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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Chapter 46

小说:

三重失陷

作者:

素汐泠

分类:

古典言情

屋内暗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亮起灯来。从窗外闯入的光零星落在地上,照着一部分散乱的照片。

照片中只有一个男人,一个颓废苍老的男人。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残留在眉眼间的是一种浓郁的死气。

男人被围在乌合之众的中心,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神色,如出一辙。

只用一眼,易修珩就知道他在做什么,几乎要重新闻到了那种腐朽堕落的脏味。

易修珩抓着其中一张照片,指节紧绷。他想马上就撕碎了这些东西,这样就能够欺骗自己,他从来都不认识这个人。

简直是可笑极了。他想着。

明明是这个人害了自己,害了自己的妈妈,一逃了之。现在看起来,对方活得也没有设想中的好。

看着看着,易修珩竟然笑了起来。

多年以后再次见到他,第一时间应该是怨恨吧,可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乎他过得怎么样?

发狂一般的笑声从胸腔中冲出,震得易修珩头昏脑涨。

可到底在笑什么,他也说不明白。只是似乎这样笑出来,就能好过一点。

月色更加厚重,世界暗了。再没了从窗外溜入的光,室内是漆黑的一片。

易修珩忘记自己已经坐了多久,身体很僵硬,僵硬得像是不再属于他。

他明白蔺家的老太爷让人送来照片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警告自己。马上,这些不堪入目的过往就会摆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的面前。到时候,他努力想要摆脱的一切,都会牢牢地缠上他。

*

颜相初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蔺子濯的病房中待到半夜。

他的伤口每隔几个小时就需要换药,而病房中就只剩下了的医生护士走动的声音。两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应该离开。

她坐在不近不远的沙发一角,蔺子濯正背对她趴着。狰狞的伤口像是一条可怖的长虫,皮肉翻卷而出,不时浸出些血色。

他的脊背微微起伏,似乎是太痛了,有些无法忍受。

“很痛?”

这么想着,她就问出了口。在出声的刹那,就连自己也怔愣了一下。

蔺子濯还是背对着她。也许是因为颜相初没有回应对方那段颠三倒四的话,所以闹了脾气,不愿意开口。

或者是伤了心,因为她甩开了他的纠缠。

归根结底,现在她最不应该杵在这里。

“既然你连愧疚都不能给我,那还问我这个问题干什么?”

他吐出些发闷的声音,肩膀战栗一下,的确是很痛。

“刚才护士给你换好药之后,你一直没把衣服拉上去。你是拉不上去,还是什么?”

颜相初选择回避,转而问了下了一个问题。

对于她的态度,蔺子濯并不觉得意外。他顺着颜相初的话接道:“我这样子,怎么穿?”

“就算你铁石心肠,帮我拉一下衣服,也不算过分吧?”

“你的助理来了吧,我把他叫进来。”

颜相初刚要起身出去,身后追上了埋怨的声音。

“你亲口说要补偿我,就要这么对我吗?就这么对一个起都起不来的病人?”

蔺子濯将脸藏起,遮掩住上扬的唇角,努力把嗓音压成另一番模样。

“我……”

“就帮我系一下吧,这样还挺冷的。”

是太可怜了?还是本来这个请求不算什么。

反正,她答应了。

“系上衣服就行了吧?”

“嗯。”

蔺子濯穿着的系带式病号服方便穿脱,就是带子有点多了。想要完全穿好,必须要一个一个地系上去。

真的不算什么吗?

不可避免的,她的指尖划过了他的背,应该是不大的力气,对方却瑟缩了一下。

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颜相初只好更加小心,尽量避过他的伤口。

“别……系了……”

突然,蔺子濯出声制止了她。

颜相初本来是全神贯注的,这么一被打断,才听出来他的不对劲。

“碰到你伤口了?”

“不是……”

两人都听出了这两个字中走掉的音节,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你系带子,为什么还碰到我了?”他问。

“不小心,带子多。”

蔺子濯闷声笑了一下。

颜相初不是故意的,她刚想再次解释,却猛然想通蔺子濯当然知道了,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你故意的?”

“我只是有点冷而已。”

说完,蔺子濯抬眼看向她,那对狐狸眼睛中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除了他的得意,颜相初还看见了其他的。

从后颈向双肩展开的肌肉微微隆起,一条流畅的弧线宽阔无比。再往下,是一个标准的倒三角。

“既然你要拒绝我,就连愧疚和补偿都不肯给我,你就不应该还留在这里。”

“你故意坐在了离我很远的地方,就不应该再听我的话,来给我穿衣服。”

“你的愧疚,已经给我了,不是吗,颜相初。”

蔺子濯简直看穿了她。

颜相初听着他的话,心脏咚咚直跳。

“你不承认,也可以。”

他重新收回视线,只留下了尾音。

颜相初等了两秒,在等自己组织出反驳的措辞,最后却遗憾发现,她无法反驳。

“所以,你是为了我的愧疚,才替我挡下的?”

“你没有考虑过,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要怎么办?死了怎么办?”

当这些质问的话说出口,颜相初找到了自己愧疚的理由。她害怕蔺子濯变成下一个因为自己而死的人,害怕再次见到一模一样的梦魇。

蔺子濯静静听完了她的话,侧影迎着暗光,剩下一个轮廓。

“你害怕我死掉吗?”他问得平静。

“你疯了,是真想死吗?没听见我刚才在说什么吗?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蔺子濯!这件事情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

蔺子濯想,她总是嘴硬心软的。这不是恰恰证明,她的确在乎自己。

心中轰然作响,他忍着悸动,满意开口:“不把剩下的带子也系好吗?”

“……”

颜相初有些气愤。

都什么时候了还带子不带子的,系不系又能怎样。

像是故意跟他作对,颜相初立刻解开了原本系好的那些,任由蔺子濯的病号服再次从脊背上滑了下去。

“呵……”他轻声笑了笑:“非要摸两遍吗?”

她被这话气得眉尾直跳,最后干脆一甩手,冲出了病房。

夜晚,医院人迹寥寥,空荡大厅中亮着暗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颜相初快步向前走,方才发生的所有却没有被抛下,反而越发紧密地跟了上来。

似乎是要找一个发泄口,她恶狠狠骂道:“伤风败俗!”

她就不应该对这个人生出愧疚,蔺子濯一向是蹬鼻子上脸,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今天他利用自己的愧疚要求这个,明天指不定又要要求什么更加过分的。他当然干得出来。

可是,如果赵越彬下手再狠一点,位置再偏移一点,蔺子濯还能好好躺在医院吗?还能是一副活蹦乱跳不要脸的样子吗?

情绪中突然少了一份愤怒,她累极了,暂时什么都不想思考,上车后便靠在了后排座椅,微微合上了眼睛。

街道两侧的路灯被远远抛下,昏暗的颜色流转在车内,照着一双涣散的眸子。

就算她合上了眼,眼前还是那些不停循环的场景。

从她的妈妈变成蔺子濯。最后,都是一样的血色。

等颜相初回了颜氏集团,已经是深夜时分。大楼前的人早已散去,那摊血却还在,只是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颜总!”

安保队长迎上来:“警方已经走了,他们向晁总助和站在周围的员其他人了解了基本情况,另外一楼的监控,也拿走了。应该明天也要找您做笔录。”

“好,我知道了。”

“颜总。”对方递来一个纸袋:“您的手机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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