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推着蔺子濯径直入了手术室。
大门关闭的一刹那,什么都消失不见。她被隔绝在外,猛然陷入一阵无措。
颜相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身体先一步记起了什么。
可就算是不停地用水冲,不停地冲,也冲不掉。
冷水混合着鲜血迸溅在水池边缘,缓慢滑下。最后,显出一条翻卷的伤口来。
颜相初站了很久,神色凄惶。
她的手似乎被冷水冻住了,冰凉僵硬,可依旧没有冲掉那些血迹。颜相初抖着手打湿了自己的脸,想要清醒一些。
散乱的长发打成缕,紧紧贴在脸上。黑色的头发和惊慌的一对黑色眼睛,惨白的脸完全没了血色,她看着,只觉得陌生。
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是因为她吗。
蔺子濯的手术持续了很久,久到蹲在这里,她的身体已经没了知觉。
思绪正乱,身前突然罩下一片阴影。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抬起脸,看见的人是蔺家老爷子蔺高峯。
“蔺老……先生……我……”
她难听的声音像是嗓子裂了:“对不起……我……”
“我……是因为……我……”
蔺高峯瘪着下垂的腮帮,鹰眸锁在她的脸上。
说不埋怨,才是假的。
蔺子濯是嚣张跋扈,也的确是一副混账样子。但这是他惯出来的,蔺高峯心知肚明。
不管蔺子濯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蔺子濯唯独在一个女人身上碰了壁。
蔺高峯清楚,人的感情无法勉强,勉强而来的感情一定没什么好下场。
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颜相初要在意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男人,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孙子。
现在,他多了另一重不能理解的事情。
自己的孙子为什么要替她挡下一刀,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眼神刮在颜相初身上,她并不好受,可还是结结实实挨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子濯?”
她没想到蔺家老太爷出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唇颤了两下,却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你很精明,你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蔺高峯接着讲了下去:“像你这种的人,自然明白蔺家对你的助力。你却没有选择蔺子濯,我无法理解。”
“蔺老是希望……我因为利益而接受你的孙子吗?”
颜相初用发白的脸色扯起了一个难看笑容。
显然,这份回答更是惹恼了对方。蔺高峯的目光沉了一下,随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蔺家会派律师跟进这个案子的。”
“你也处理一下自己的手吧。”
颜相初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找到医生来包扎伤口的,只记得对方似乎嘱托了很多,可她什么都没记住。
衣服上的血色凝成了暗红的痕迹,味道应该还在,鼻子却闻不到了。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蔺子濯才被人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他仍然紧闭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脸上只剩下苍白的病态。
颜相初突然意识到,无论他让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成为这样安静又脆弱的存在。
或者,只是她自己从来没想过,他不过是一个求而不得的普通人。
在蔺子濯转入病房的同时,蔺恺鼎已经冲到了医院。那一张紫色的方脸绷出了青色血管,满脸愠色像是等待喷发的火焰。
怒火首先便对准了颜相初,不过这份不满反而是由来已久。
“颜相初!你到底要害他害到什么地步!”
“你不想跟他结婚!可以!蔺子濯也不是非要跟你结婚不可,我们蔺家也不是非要跟你们颜家做姻亲!”
蔺恺鼎的声音死死压着,语气是另一番的怒不可遏。与蔺高峯所言相比,刺耳得多。
“对不起,这件事确实是因为我,如果要赔偿,我……”
“你能赔偿什么!”蔺恺鼎怒火中烧:“他挨了一刀,你要还他一刀吗!”
“行了……”
病房内响起了第三种的声音:“她要赔偿也是赔偿我,你凭什么……替我说话?”
蔺子濯的反驳倒是有理有据。他想抓着床单起身,却一下牵动了伤口。为了不让病房中的其他人看出,只好强忍着,吸了一口气。
“她欠我什么我自己会要的,还轮不上你来替我讨。爸爸。”
蔺恺鼎听着那几乎是挑衅的最后两个字眼,眼皮一跳,转身愤恨咒骂道:“你有种就永远不要来求我!我倒是要看看你自己能折腾出什么笑话!”
沉默良久的蔺高峯一下用拐杖敲在了蔺恺鼎的小腿上,斥道:“走了!”
可蔺恺鼎不过才来了十几分钟。
“爸!”
不满的声音被推搡着,蔺恺鼎面色不善。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剩下的两人僵持着面面相觑。
这样等了片刻,蔺子濯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道:“不用管他,他就是那个脾气。”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也没提起任何其他的事情。
是一句安慰的话,只是聊胜于无。
颜相初看向蔺子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闭口不言。
“对不起。”她先摊开了话:“蔺子濯,我不想因为我,而害得你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应该挡在我面前,赵越彬找的是我,不是你。”
“你受伤,的确有我的责任。我会赔偿你,你想……”
“非要说这些吗?”
他打断了她的话,表情带着一种控诉,苍白得很难看。
“非要赔偿我,然后跟我两清,是吗?”
他收紧指尖,掌心多了痕迹。
颜相初干站着,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却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了。
“非要把我推得远远的,非要把一切都算明白是吗?”
“还是说你就是不想和我有任何瓜葛。”
“你为什么不问我,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想问我,也不想知道,是吗?”
蔺子濯将话说得飞快,丝毫不像一个受了刀伤的人。
颜相初听了半天,还是没听出这话中的重点,更是不明白“赔偿”这两个字是惹到了哪里。
蔺子濯的表情明显变成了扭曲狰狞的模样,明明几分钟前还是正常的。
她叹气道:“你不想要赔偿?”
“你倒是说,你能赔我什么?”
话刚出口,蔺子濯反而沉默下来。半晌,他扬起唇角,一改了先前的神色。
“颜相初,你不想欠我是吗?可是,你已经欠我了。”
蔺子濯把每一处尾音都拖长了调子,让这句话听起来与调|情无异。
“我会赔偿。”
颜相初压着声线,喉中却始终有一股上不去下不来的气。
“颜相初,我什么都不缺。”
“我只缺你。”
蔺子濯轻轻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还在想,我不要再追着你了。因为,追着你,我太难受了。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我,你只看得见那个叫易修珩的男人。”
“我一想到你牵上了他的手,吻上了他,跟他上了床,我就恨不得杀了他。”
“可是,今天我为你挡了一刀,我想,我们终于有一些联系了。不是那个婚约,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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