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说完那些话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李默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的方向。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熬夜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阿钝站在他旁边,等着他说话。
狗子蹲在树底下,抱着空包袱,也在等。
石头蹲在狗子旁边,攥着那块石头,也在等。
阿箬从柴房出来,手按在刀上,站在角落里,也在等。
所有人都等着李默开口。
李默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孙二。
“传了多久了?”
孙二说:“昨天开始的。今天更凶了。”
李默点了点头。
“什么人在传?”
孙二想了想。
“不好说。”他说,“街上的人都在说。茶馆里,酒肆里,路边上。都在说。但——”他压低声音,“我听见有几个人的口音不对。”
阿钝的手攥紧了。
口音不对。
契丹人。
李默没说话。
他看着阿钝。
“阿钝。”
阿钝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
李默说:“你去听听。”
阿钝愣了一下。
“我?”
李默点了点头。
“你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怎么说的。谁在说。”
阿钝看着他。
李默的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去。”李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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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出了门。
他走在街上,低着头,像平时一样。但他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声音。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不是因为热闹,是因为出了事,都出来看热闹。太阳照着,暖洋洋的,但阿钝觉得冷。
他听见有人在说。
“听说了吗?陈桥那边又翻了。”
“知道。死了好多人。”
“我二舅的邻居的侄子,就在那趟车上。人没了。”
“造孽啊。”
“不是造孽,是那机器有问题。”
阿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继续走。
“听说造那机器的人,就在城里。”
“真的假的?”
“真的。姓李,叫什么忘了。就住在城西。”
“那怎么不去找他?”
“找什么?人家有来头。”
“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没人敢动。”
阿钝的手攥紧了。
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家茶馆。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在说话。他走近了,站在边上,假装听热闹。
那几个人没注意他。
“……那火车,本来就是妖物。人怎么能在铁上跑?那是神仙的事。”
“可不是。现在遭报应了。”
“报什么应?死的是老百姓。造机器的人,还好好的。”
“听说他那个院子,外面有人守着。契丹人。”
“契丹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有几个契丹人从那边出来,脸上还有伤。”
阿钝的心跳了一下。
脸上有伤。
萧烈。
“……那更说明那人有问题。契丹人保他,他能是好人?”
“对。契丹人杀的咱们的人还少吗?他们保的人,就是咱们的仇人。”
“去砸了他那个院子!”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但没人动。
喊话的那个人看了看四周,又缩回去了。
阿钝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
他们嘴上喊得凶,但没人带头。
他想起师父说的话。
“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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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回到院子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默在院子里等他。
“听到了?”
阿钝点了点头。
他把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李默听着,没说话。
阿钝说完,看着他。
“师父,他们说……”
“我知道。”李默打断他。
阿钝愣住了。
“你知道?”
李默看着那扇门。
“会来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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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院子里的人都在收拾。
不是逃跑,是把东西藏起来。
阿钝带着铁头,把那几把弩拆了,零件用布包好,塞进地窖最里面。上面压上粮食袋,再盖一层干草。
狗子抱着空包袱,站在旁边看着。他帮不上忙,但他站着。
石头蹲在墙角,拿着本子,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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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姐在磨刀。她磨了很久。
丫丫躲在屋里,不敢出来。铁头哥去看过她,她说怕。
我也怕。>
他写完了,合上本子。
他站起来,走到那棵树底下,在狗子旁边蹲下。
狗子看着他。
“石头。”
“嗯。”
“你怕吗?”
石头想了想。
“怕。”他说。
狗子点了点头。
“我也怕。”
两个人蹲着,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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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巷子口有人影晃动。
不是很多人,就几个。他们站在那儿,往院子里看。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阿箬站在门口,手按在刀上,看着那个方向。
阿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阿箬姐。”
阿箬没说话。
阿钝说:“他们会来吗?”
阿箬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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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将作监的灯亮了一夜。
没人睡。
阿钝蹲在树底下,抱着那把弩。他把箭装好了,放在手边。他没练,就那么抱着。
狗子蹲在他旁边,抱着空包袱。包袱里什么也没有,但他抱着,抱得很紧。
石头蹲在狗子旁边,攥着那块石头。他今晚没拿本子,就那么攥着。
阿箬站在门口,刀在手里,没出鞘。
铁头带着丫丫和那些小的,躲在屋里。门关着,窗户关着,灯熄了。丫丫缩在铁头旁边,攥着他的衣角,不敢睡。
阿福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本子。他不知道该记什么,但他拿着。月光下,他看着那些字,那些他白天写下的字。
李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扇门。
月亮出来了,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风吹过来,有点凉。
阿钝看着那扇门,一直看着。
他等着那些人今晚来。
但没人来。
巷子口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白天。
那些人要让人看见。
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一起。
他看着东方慢慢发白的天,手攥紧了那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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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巷子口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阿钝看见那些人影的时候,手攥紧了弩。他没举起来,只是攥着。
那些人越走越近。他看清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拿着锄头,有的空着手。
他们走到门口,停下来。
有人喊:“李默出来!”
没人动。
又有人喊:“造机器的那个!出来!”
还是没人动。
人群里开始骚动。有人在推搡,有人在骂,有人在喊。
“害死那么多人,还有脸躲着!”
“出来!”
“砸了他这个破院子!”
一个年轻力壮的冲上来,一脚踹在门上。门开了,他踉跄着冲进来。
然后他停住了。
阿钝的弩对着他。
他看见那个黑洞洞的箭孔,离他只有几步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阿钝没动。弩对着他,手很稳。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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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又有人喊:“咱们人多,冲进去!”
人群开始往里涌。
阿钝的弩举着,但他不知道射谁。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他身边飞过去。
很轻,很快。
擦着第一个人的耳边过去,钉在门框上。箭杆还在颤,嗡嗡响。
那个人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上有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入木三寸,箭尾还在颤。
他的脸白了。
所有人都不动了。
阿钝转过头,看见李默站在他身后。
李默手里拿着那把弩。不是阿钝用的那把,是另一把。阿钝没见过。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
“谁第一个踏进来,”他说,“谁死。”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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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门口那些人站着,没人动。他们看着李默,看着那把弩,看着那支还钉在门框上的箭。
有人小声说:“他……他真的敢?”
旁边的人没回答。
那个耳朵流血的人站在最前面,离门口只有一步。他抬着脚,不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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