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天亮了。
阿钝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树底下睡着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夜里一直在听动静,听着听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动了动,脖子酸得厉害。身上盖着一件旧衣服——是阿箬的。
他抬起头,看见阿箬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着巷子口的方向。她的刀在手里,没出鞘。
狗子还蹲在他旁边,抱着空包袱,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石头也蹲在狗子旁边,攥着那块石头,也睡着了。他的头歪着,靠在狗子肩上。
阿钝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暖的。
他忽然想起师父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继续。教他们。守住。”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
“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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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石头也睁开眼睛,看着他。
阿钝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今天,”他说,“继续干活。”
狗子愣了一下。
“干……干什么?”
阿钝说:“练弩。装东西。守着。”
狗子看着他,没说话。
石头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个本子。
阿钝看着他。
“你记什么?”
石头说:“记你说的话。”
阿钝愣了一下。
石头说:“师父的话我都记着。你的话我也记着。”
阿钝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石头是这批孩子里最聪明的。
他看着石头,看了一会儿。
“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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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把铁头叫过来。
铁头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他面前。
“阿钝哥。”
阿钝说:“今天你教二牛他们装弩。”
铁头愣了一下。
“我?”
阿钝点了点头。
铁头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阿钝看着他。
“怕?”
铁头想了想。
“怕。”他说。
阿钝说:“怕也得教。师父说的。”
铁头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好。”
他转身,去叫二牛他们。
阿钝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教人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怕。怕教不好,怕没人听,怕自己不行。
但师父说,教着教着,就会了。
铁头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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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从屋里探出脑袋。
她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阿钝,看着铁头,看着那些被拿出来的弩。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昨天哭的。但她今天没哭。
她跑出来,跑到铁头旁边。
“铁头哥。”
铁头正在拆弩,听见她喊,抬起头。
“干什么?”
丫丫说:“我帮你递零件。”
铁头看着她。
她只有七岁。手还没零件大。
但他想起昨天阿钝说的话。
“她说她想练。”
他看着丫丫,看了一会儿。
“蹲下。”他说。
丫丫蹲下来。
铁头把零件一个一个拆开,放在地上。
“这个是扳机,”他说,“这个是箭槽,这个是卡榫。你认认。”
丫丫看着那些零件,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最小的。卡榫。铁的,凉的,有点沉。
她攥着,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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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教二牛装弩。装一遍,拆一遍,再装一遍。二牛装到第三遍的时候,卡榫没对准,怎么也扣不进去。
“错了。”铁头说,“重来。”
二牛低下头,拆了重装。
丫丫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攥着那个卡榫。她看看二牛手里的弩,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个小零件。
她忽然开口。
“铁头哥。”
铁头看着她。
“嗯?”
丫丫举起手里的卡榫。
“这个,”她说,“是装在下面的,对不对?”
铁头愣了一下。
他看着丫丫,又看着那个卡榫。
“你怎么知道?”
丫丫说:“你刚才装的时候,我看了。”
铁头没说话。
他看着丫丫,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对二牛说:“她说的对。你装错了。”
二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果然是卡榫装反了。
他抬起头,看着丫丫。
丫丫也看着他。
“谢谢。”二牛说。
丫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这些天她第一次笑。
不是那种轻轻的、淡淡的笑。是真的笑。从眼睛里笑出来的那种。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
铁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狗子蹲在树底下,看见丫丫笑了,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石头没笑。但他拿着本子,在写。
**丫丫笑了。她认出卡榫了。二牛谢谢她。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他写完了,抬起头,看着丫丫。
丫丫还在笑。她把那个卡榫举起来,对着太阳看。阳光照在铁的零件上,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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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走过来,在丫丫旁边蹲下。
“丫丫。”
丫丫转过头,看着他。
“阿钝哥。”
阿钝说:“你认得卡榫了?”
丫丫点了点头。她把那个卡榫递给他看。
“这个。”她说,“装在下边。装反了就扣不上。”
阿钝接过来,看了看。
铁的,凉的,小小的。他装了几百遍的东西。
他看着丫丫。
“谁教你的?”
丫丫说:“铁头哥装的时候,我看着。”
阿钝愣了一下。
他看着丫丫,又看着铁头。
铁头正在教二牛装第五遍。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教得很认真。一遍一遍,不嫌烦。
阿钝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教着教着,就会了。”
他看着铁头,又看着丫丫。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真的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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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抱着空包袱,走过来,在丫丫旁边蹲下。
“丫丫。”
丫丫看着他。
狗子说:“你认得卡榫了,真厉害。”
丫丫愣了一下。
“厉害?”
狗子点了点头。
“我到现在还认不全。”他说,“你比我厉害。”
丫丫看着他,看着那个空包袱。
“狗子哥,”她说,“你抱着的是什么?”
狗子说:“空包袱。”
丫丫问:“为什么抱着空的?”
狗子想了想。
“抱着,”他说,“就不怕。”
丫丫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卡榫。
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狗子哥,”她说,“那我抱着这个,是不是也不怕?”
狗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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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钝站起来,走到那台机器旁边。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盖在上面的烂木头。木头是凉的,糙的,扎手。
但他知道,机器还在下面。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狗子蹲在丫丫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丫丫笑了一下,狗子也笑了一下。
铁头还在教二牛,二牛装到第七遍了,越来越熟练。旁边围着几个小的,蹲在那儿看,眼睛亮亮的。
石头蹲在树底下,拿着本子,在记。阿福坐在他旁边,也在写。
阿箬还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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