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店门被客人从外推开，羼杂几缕新鲜冷风，撩动屋内厚重的暖意。
艾葳从呆滞中恢复。
她微微张嘴，有些茫然，怎么就发展到，她要跟着一起去京市过年了？
这可是要见家长的啊，他们现在啥关系！
信息没再回复，艾葳决定回去当面聊聊。
当她下班回家准备用“我压根不适合去……”这个观点回绝的时候，接收到了奶奶慈祥以及“不平则鸣”的笑容。
“葳葳啊，小肃先前和我说他今年回老家过年，奶奶就问你一起去不，他说不去。当时奶奶那个气啊，你们新婚第一年，居然不带你，当场给他说了一顿，还算听话，我一骂，他就同意了。”
“放心，有奶奶在，这小子甭想偏心一点。”
明明是自己不去的葳葳，五官呆滞。
两秒后，恢复正常。
原来在她没同意后，转头找了奶奶？毋庸赘言，目的达到了，虽然受了顿责骂。再在一想，即便周则肃不提，她这趟京市都非去不可，最最重大的团圆日摆在这，根本过不了老人家这关。
“那奶奶呢？”
郭毅清一笑，“小肃这孩子非得我也去，说放我一个人在这边不放心，我说有两个阿姨，小肃说她们也要回家团聚，我就说回乡下，正好奶奶也快一年没见家耀了，小肃就说我过去辈分就是最大的，能威慑你的公婆。我一听，太有道理了，不过一把老骨头坐不了太久车子，然后你猜怎么着，小肃就说包机。哎呦～是飞机哦，把我吓的，那可要好多钱啊！”
是要好多钱，艾葳一颗心骤然提起，也吓得不轻，一对眸子紧紧盯着她奶奶，生怕下一句是她不愿听到的，好再周则肃这次没有实话实说，“小肃说飞机是朋友的，不要钱。”
心脏回落，舒坦了。
郭毅清说到这，突然一脸神秘兮兮地拉上她孙女来到沙发那坐下，接着仔细听了一下四周动静，才正色道：“葳葳啊，你找得这个老公，到底是好吃懒做，还是家底丰厚，压根不用工作啊？”
老人家果然没那么好忽悠，艾葳紧急制动脑力，一秒成型，“奶奶，我实话和你说，他家的确很有钱，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没了。”
所以，才能保证她日夜挣钱，手工活也不落下的辛苦日子，是能被奶奶接受的。
是不会被破口大骂的。
奶奶仿佛这才想明白似的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穷小子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有钱的朋友，原来是家道中落了。”
被家道中落的周则肃，此时正在二楼走廊那站着，下方祖孙俩煞有介事的对话，颇有几分感慨，这谎话真是说得越来越顺嘴娴熟。
包括他！
早班下班回家，基本很快晚饭开饭。
祖孙三人在饭桌上再次谈论回京市过年这事，艾葳没了办法，只能亲口应下。
周则肃的嘴角有细微上扬。
“不过这栋房子就没法装扮了。”
“没关系，次年——”周则肃话落，直接顿住，见奶奶望来，又继续道，“次年在这边过。”
艾葳像听出了周则肃突然停顿的意思，她探出上半身靠近，意识到奶奶耳朵可灵，又掏出手机，打了一串字过去，[明年应该没能力离，没关系吧？]
周则肃默契按下静音键，[没关系。]
似乎是觉得太中性，不够明确意思，又加一条，[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艾葳抬眸看向对面，不知道是不是认识时间长了，她感受到第二句话的意思和之前不太一样。以前是无所谓，那种看破生和死的随便，现在像在真诚发出邀请，让她安心住到有能力离开那天为止。
她点开表情包，选了张超可爱的，是个小女童嘟着小嘴巴，手指做手枪状，打出爱心的［爱心发射］GIF。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互动表情包，那爱心却像真的打在了心上似的，周则肃的脸上浮现涟漪，又赶忙绷住。
余光里的艾葳，已经收起手机，扒起了饭。他暗暗深吸口气，随后也收起手机，夹菜吃饭。
-
自从明确要去京市过年后，艾葳这心就没平静过。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浔城，去到数百公里外的只在课本上见过的超一线大城市，开心激动有，兴奋期待有，担忧紧张也有，非常典型的底层心态，向往又害怕过于匮乏的认知，闹出不少笑话。
在答应去京市过年的第二天，那位拉着行李箱的青年又出现了，或者说是正好她在家的时候又凑巧碰到，每次看到她好像都藏着激动，带着一定的尊敬喊她一声“夫人”，才离开。
多的话没有。
艾葳想探寻些什么，都没机会。
在他离开的下午，家中又来了两位陌生女性，把她全身上下所有可能被装扮到的地方，都量了尺寸，归档，细微的到连脚指头都没放过，然后匆匆地来，也匆匆地离开。
答应去京市过年的第三天，周则肃给艾葳买了部市面上最受欢迎的某品牌最新款手机，那部反应慢半拍，总是跳出各种小广告的千元机终于使命完成，去抽屉里颐养天年了。
上万的机子体验感果然不一般，反应速度，画面清晰度，握在手上的质感等等，都不在一个维度。
拿到手就在花园里拍了好一顿时间。甚至偷偷拍了两张周则肃坐在沙发上刷平板的身影。
在离春节还不到一周的时间，艾葳终于接到已经三个月没出现的电话，即便已经被她特意删除，但那串数字的熟悉程度，也顷刻令她冷了脸。
咖啡馆外。
艾葳深吸口气后，滑向绿键。
预料的索取责骂没有，而是一反常态，是艾葳从未从他嘴里听过的示好和温柔。
“小葳啊，这段时间过得可好啊，爸妈都很关心你。”
可惜仅仅数秒，艾葳就差点冷笑出声。
“爸和你说，咱村里很多姑娘听说你嫁给了赵池，偷偷哭了好几天，可是又嫉妒又羡慕你。”
看来嫁给赵池这件事他家人没少到处炫耀。也不知道赵池那边有没有影响，艾葳打算回去问问周则肃，关心一下。
“现在终于知道爸爸的用心良苦了吧。这样，你弟带他女朋友回家来玩了，你到时带赵池回来过年，给你弟涨涨面子，听明白了吗？”
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笑。给弟弟涨面是小，给艾家涨面才是重点吧。
屋外的冷空气让人的耐心快到达极限，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有雨夹雪，看来是真的。
80万买断这件事，艾葳没有一点犹豫地再次告知对面，她说得极冷极静，却有巨大杀伤力，这是他们当时亲口应下，面对赵家他们不敢出尔反尔。
这世上，没有哪个孩子不要家，不要父母，有的甚至为了至亲可以完全牺牲自己。
孝是传统美德，可愚孝不值得。
开着空调的咖啡馆，正放着欢快的音乐，日子是空性无味的，想过成什么样子，全凭自己取舍。
若愿意，若心在自己身上，总能活得自洽自在。
年关将至，艾葳不想被无关人员影响到一丁点心情，为了不被再骚扰，她面无表情地接受她爸的一顿羞辱责骂，接着转头给自己买了杯咖啡，犒赏一下让耳朵受累的自己。
生活似乎就是会在你过得无比平顺的时候，出现些麻烦和波折来磨练考验，让你看清生命本源是什么，以免遗失掉本自清净的自己，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面临即将到来的巨大诱惑，奢靡生活时，不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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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傍晚没有晚霞，北风呼呼，吹得马路两边的银环竹哗哗作响，似真要下雨。
这种时候，四轮车暖得让人安心。
“叮！”
车刚到家熄火，副驾座上的手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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