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广场的午后很热闹。
喷泉那边的长椅上坐满了晒太阳的人，鸽群在石板路面上走走停停，时不时被追跑打闹的小孩惊得扑棱棱飞起。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吉他的和弦声和浑厚的男声。
伊森走在最前面，回头招呼他们：“那边有表演，过去看看。”
三人穿过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那是一个黑人歌手，戴着一顶旧贝雷帽，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只打开的琴盒，里面散落着几张纸币和硬币。他闭着眼，手指拨弦，唱得投入。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流露着一股沧桑感，唱到高处时又意外地清亮，穿透了广场的嘈杂。
秦月听着听着，总觉得这旋律有点耳熟。
她偏头小声问顾景言：“这歌你听过吗？我感觉像在哪儿听过。”
顾景言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嗯，电影《廊桥遗梦》的曲子。”
“对。”秦月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部电影我在家看录像带的时候听过。不过这人唱得跟原版不太一样，变了好多。”
“嗯。他重新编了曲，让原曲听起来更偏蓝调了。”
秦月仰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景言没应声，目光落在歌手身上。
秦月也把注意力转回表演。
黑人歌手唱到了副歌部分，嗓音忽地拔高，好似把积攒的情绪全都倾注在这一句里。周围几个金发姑娘跟着旋律晃起了身体，一个打扮得像个画家的大胡子男人甚至闭眼跟着哼。
秦月其实也心痒痒的。
她不会唱这首歌，但这旋律太熟悉了，在脑子里盘旋，嘴就忍不住想动。
她先是嘴唇微动，跟着哼了几个音。
很小声。
哼着哼着，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点。
“Solovemetonight……”
站在旁边的伊森，原本正闭着眼听歌手唱。在听到这一小段“难以形容”的女声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瞪着一双榛绿色的眸子，看向秦月。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先是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是深深的、对他好友的同情。
他扭头看向顾景言。
顾景言面色如常地望着歌手的方向，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伊森伸手拉了拉顾景言的衣角，压低声音问他：“顾，你平时……是怎么忍受的？”
顾景言侧眸看了他一眼。
“习惯就好。”
“习惯？！”伊森差点比了个大拇指，但想到秦月就在旁边，又硬生生把手放了下来，“你果然是条汉子。”
秦月还在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她哼得正开心，肩上突然多了顾景言的手。
“别唱了。”他按着她的肩膀，低头贴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很轻地说，“留着力气回家，哼给我一个人听。”
闻言，秦月愣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他。
这人……这人怎么连情话都说得这么不动声色，而且为什么她会感觉他话里还有另一层令人心跳加快的深意？
她红着脸垂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勾了勾唇，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重新望向前方的歌手。
一旁的伊森全程目睹了这对小情侣的小互动，他忍不住想，他今晚得打电话约个姑娘了。
***
傍晚时分，三个人走回公寓楼下。
曼哈顿的斜阳把街面的影子拉得老长，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昏黄的光一层一层铺在红砖墙面上。风比白天更凉了些。
伊森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他站在公寓单元门口，准备跟这对小情侣道别。他今晚上还有份作业要赶，原本打算再蹭顿晚饭，不过看这俩人的黏糊劲儿，他还是识趣点自己解决好了。
“行了，我送你俩到这儿。”伊森退后一步，开了个玩笑道，“顾，你欠我一顿饭啊，下次你请……”
他话还没说完，一辆深色轿车从街角驶过来，停在了公寓楼下的马路边。
车窗降下来。
“顾。”车内的人抬手打招呼，“巧了，刚从附近见完一个客户，正想着要不要绕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家。上车吧，有件事跟你当面聊两句。”
是阿瑟·科尔曼。
顾景言站在公寓门口的台阶下，望着车窗里的那张脸，神情没什么变化。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阿瑟先生。”
“上车聊？”阿瑟邀请道，“顺便带你去见见那家电子供应链的老板，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人家下周就不在纽约了，今天正好有空。”
秦月站在顾景言身侧，看见阿瑟，她就想到之前在秦寿办公室外面撞见他的那一幕。这老家伙果然是来挖坑，等顾景言往下跳。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想提醒他一句。可顾景言侧过头，轻轻按住她的手。
“没事的。”他平静地说，“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先跟伊森待着。”
接着，他转向伊森：“帮我照顾她一会儿。”
伊森还没搞清状况，但看到顾景言的表情，便点了点头：“行，你放心。”
顾景言松开秦月的手，朝那辆车走去。
秦月下意识地跟了两步，被顾景言一个回头的眼神拦住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信他。
车门打开又合上，深色轿车缓缓驶离街边，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秦月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她的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她知道阿瑟是什么人。阿瑟·科尔曼压根就是她爸秦寿在纽约埋的一个饵，专门钓顾景言的。那所谓“见供应商”的说辞，十有八.九也是设好的圈套。
“别站那儿吹风了。”伊森走到她旁边，“脸色都白了。”
伊森领着秦月到附近的咖啡厅坐着。
见秦月坐立不安，伊森劝慰道：“顾他不会有事的。如果说资本的游戏是吃人的游戏，那他也是狩猎的一方。”
要想在金融一行立足，光靠运气，早晚会被啃得渣都不剩。顾景言既然选择了主动入局，自然有他的打算。她应该信他的。
秦月抿了一口热咖啡，手心微微发暖。
她“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
瑞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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