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林崇山的态度比刚见面时松动了不少,也问了一些关于顾景言的背景、生意规模、资金周转方式方面的问题。顾景言的回答都留有余地,不放低自己,也没把底牌亮出去。
二人约好由林崇山那边先发一批样品的报价单过来,再进行下一步接触。
阿瑟送走林崇山后,回到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解开了西装扣子,姿态比方才松快许多。他望着顾景言,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表现不错。”阿瑟举起杯子,冲顾景言示意了一下,“林崇山这人我认识好几年了。他很少当场就同意给报价,你算是破了他的先例。”
顾景言把气泡水杯拿起来,和他碰了碰。
“承蒙您引荐。”他说得很客气。
“哎呀,客气什么。”阿瑟笑起来,“我一向看人准,你在贸易这块有天赋,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不过……”他放下杯子,换了种更为随意的口吻,“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林崇山这个人手上的货虽然好,但他做生意的风格偏保守,账期卡得紧,你资金可得周转得开。”
顾景言“嗯”了一声:“我会注意。”
阿瑟话锋又一转:“我可以先给你提供一笔资金。至于买家,我手里也有几个合适的渠道可以介绍给你。你看如何?”
闻言,顾景言直视着阿瑟的眼睛,别有深意道:“那就劳烦您关照了。”
“谈不上关照。”阿瑟摆摆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我只是欣赏像你这样有拼劲的年轻人。”
说着,他伸手拿起酒单看了一眼:“要不要再来点什么?”
“不用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顾景言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阿瑟也跟着站起来。
“下周我这边有个小型的投资人聚会,来的都是做贸易和制造业的同行。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坐坐,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顾景言点了点头:“好,谢谢您。”
阿瑟拍了拍他的肩,笑容和蔼得挑不出毛病。
“做生意嘛,机会摆在眼前,总得有人敢抓。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别因为顾虑太多,错过了赚钱的机会。”
***
顾景言告别阿瑟,独自走出瑞吉酒店的大门。
深秋的纽约夜晚比他预想的要冷,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松。他没系围巾,也没穿太厚的外套,冷风就这么钻进衣服里,激得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人行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呢大衣的路人低头快步走过。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把他半张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复盘今晚的对话。
阿瑟太急切了。一个正常投资经理,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把供应商、资金、渠道一口气全推到人面前。要么,他是个慈善家。要么,他急着让这笔交易落地。
答案很明显。
顾景言很清楚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阿瑟和他背后的那个人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带钱往里钻。不过他已经猜到了阿瑟的套路。阿瑟找的这个供应商多半没问题,但他要给他介绍的出货渠道八成不靠谱。因为一旦出货受阻,那批货就会砸在他手里。阿瑟想让他血本无归,在走投无路后,乖乖跪在那个人脚边求饶。
呵,真是无聊的把戏。
但他还是准备跳进去。
资本积累的初期,没有干净的选项。他要做的就是在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阿瑟递来的钱他会用,林崇山的货他会进,不过买家他要按自己的渠道找。
与虎谋皮又如何,只要利益够大,就值得冒险。
想到这里,他抿了一下唇。
迎面而来的风比刚才更冷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行走在黑暗森林里的猎人,周围全是看不见的陷阱、潜藏在阴影里的野兽,他只能全神戒备,随时举起枪口……
“顾景言!”
他抬头。
秦月站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她显然是跑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
“顾景言!”
她又喊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朝他奔来。那么不顾一切,朝他而来,哪怕面对的是他的枪口,她还是在这片黑暗中奔向他。
秦月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快有些喘。她伸手撑住膝盖哈了两口气,直起身刚要说话,就被顾景言伸手拉进了怀里。
他抱她抱得很紧。
那双手臂牢牢地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力气大到让她甚至觉得自己肩胛骨被压得有点疼。
秦月愣了半秒,很快也伸手抱住了他。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着的神经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瞬间松了下来。
公寓楼下,伊森站在不远处,没有跟过来。当他看到顾景言把秦月抱住了,就明白自己不该过去当电灯泡。于是,他默默地转身走了,识趣地把这片夜色留给这对小情侣。
秦月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嗓音很低。
秦月没再追问他。
她知道他藏了很多东西在心里。她也不催他告诉她,就让他安安静静地抱着。
风吹过他们脚边的落叶,卷着跑远。
过了好一会儿,顾景言松开了她。
“太晚了。”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好像刚才那一抱只是秦月自己的幻觉。
“嗯。”秦月抬头看他,也跟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饿不饿?回去煮点面给你吃?”
“好。”
顾景言转身,和她并肩往公寓方向走去。
街头很冷。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一长一短,恰好拼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走吧。
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陪他走。
***
秦月后悔了!
她在第二天晚上就后悔了!
她后悔昨天傍晚和伊森在咖啡厅里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多嘴说那句话!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昨晚在咖啡厅等顾景言回来的时候,伊森闲着也是闲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资料摊在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赶他的课程作业。秦月本来在发呆,目光无意中扫到那堆资料的标题,是一份关于地方政府投资基金高收益策略的研究。伊森一边翻页一边自语,说加州有个县的投资组合最近炒得很热,杠杆用得漂亮,衍生品结构设计得也巧妙,他打算拿它当正面案例写进作业里。
秦月当时没太在意。她端着咖啡看窗外发呆,脑子里想的都是顾景言跟阿瑟出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但她的耳朵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捕捉着伊森的话。
直到她听到一个词。
“橙县。”
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唤醒了她的记忆。
她放下咖啡杯,凑过去看了一眼伊森摊在桌上的资料。封面上印着一行英文,橙县投资池的资产配置分析。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橙县。她想起来了。
在原书里,陈叔曾经和顾景言聊过一次金融史上的经典案例,其中就提到了这个橙县。橙县的投资基金因为重仓利率敏感的衍生品,在美联储连续加息后遭受巨额亏损,最终走向破产。而它破产的导火索,正是美联储突然宣布大幅上调利率。
秦月看了一眼伊森的资料。他还在侃侃而谈,说这个投资组合的杠杆运用得多么精妙,收益率多么可观,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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