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珈奈醒过来的时候，手脚传来一阵胀痛感。
她睁开眼，头顶是一顶帐子。
暗色的素绸，暗纹织着卷草，从榻顶的木架上垂下来。
不是她喜欢的色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脚都被布条捆着。
捆得不算紧，但缠了好几圈，绕在手腕和脚踝上，打了个死结。
榻是乌木的，窗外的风声呼啸，但是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寒冷。
枕边搁着一只铜手炉，炉膛里的炭还温着，隔着铜壁透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周围传来一股男子身上的沉木香，像在某个人的宅子里。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布条缠得不算紧，但结打得很死。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靴子行走的声音，向身边的人轻声询问了什么。
很快门被推开，一道瘦长的月白身影向榻边走近。
她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平，像还在昏着。
帐顶那盏帷幔在烛火里微微泛着光。
果然又是洛逸格！
自己上次差点死在他手上，他们之间就算有什么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吧！
小人！
难怪当初在御书房一见时，自己就觉得不舒服。
不过他没有立刻解决自己，想必留着自己还有点盘算。
洛逸格坐在榻边的扶手椅上，衣料贴着椅面传来婆娑声。
指尖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正一下下轻叩在紫檀扶手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他看着榻上的人，并未开口，像是逗弄猫儿般。
那规律的叩击声却像无形的鼓槌，敲在赵珈奈紧绷的心弦上。
“赵大人要装到什么时候？”洛逸格声音落下来，带着一种软糯尾调。
赵珈奈睁开了眼。
她不能慌。
洛逸格穿着一件月白直裰，袖口挽了一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眉目清朗，下颌线条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
他站在榻边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终于落到手里的东西。
赵珈奈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日哑了些，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洛逸格，你被流放不是我的意思，如果你实在怨恨我，上次我也被你杀了一次。”
洛逸格笑了一下，手肘搁在膝上，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一尺：
“赵大人，想必你误会了，我只是对你感兴趣罢了。”
赵珈奈的脸比方才白了一层，长羽之下杏眸微嗔，脖颈上的筋隐隐透出来。
她一个小官，又身无长物，岂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洛逸格的手指在赵珈奈脸上轻轻划过。
目光从她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又移到下颌，像在丈量一件他早就想上手的东西。
他尾调往上挑了一点：
“元秉的女人，我倒是想试试。”
他这个表兄，处处都要压他一头。
他亲自选的女人，想必也是极好的。
赵珈奈的后脑骤然一惊，哪怕屋里炉子烧的很足，一股寒气还是顺着身体直冲她的天灵盖。
他从何处知晓？
“无耻！我乃朝廷命官，户部郎中。你一个通敌叛国的贼子，也配站在这里说这种话。”
她顿了一下，“你说我是女子，拿什么凭证？你拿这个来羞辱我，只会显得你自己下作。”
赵珈奈很快稳住自己的心态，但脸色有些遮不住的苍白。
洛逸格看着她，嘴角挂着薄薄的笑意。
不承认？
他伸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沾着一层薄汗的碎发拨开，指背擦过她的颧骨，“赵珈奈，你自己清楚。”
赵珈奈没有闭眼，也没有偏头。
她看着他，瞳仁里带着冷而硬的怒火。
洛逸格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大人，我今日不动你，不是不想，留着你还有用处。而且我不喜欢勉强，你若想要活命，就知道该怎么选。”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赵珈奈躺在榻上，指节攥到泛白。
她看了一眼房内的窗户，已经被严丝合缝的封死了，该死！
李公公把信搁在案角时，元秉正低头批折子。
信上没有落款，封口压着一枚旧印，元秉眯了眯眼睛，他认得。
拆开来看，里面只有一页纸，字迹清朗。
“陛下敬启：赵中郎现在在下处做客，一切安好。陛下若想她完好回京，请将雁门关外三城驻军撤回关内，另将洛某名下产业发还。限两日内答复，陛下若舍不得，只能表弟替陛下疼她了。”
看到信上的那个“她”字，元秉手指搁在案沿上，指节慢慢收紧，手背上透出两道青筋。
他拿起折子旁的茶盏，猛地投向了远方，发出一声比平日重的脆响碎裂声。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照做洛逸格就会放人。
回信来得比自己预估的要晚了一日，洛逸格手指轻挑，将手中的信纸缓缓展开。
上面写着遒劲的一行字：“你若喜欢，朕送你了。”
洛逸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时候彼此太过了解，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门被推开的时候，赵珈奈正盯着帐顶那盏帷幔数褶皱。
洛逸格那狗贼，发现自己悄悄松开了手上的布条后，竟然让人给自己灌了药。
她感觉到四肢发沉，不是睡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软。
她想攥拳，手指却使不上力，只能松松地蜷着。
洛逸格抚起袍子的下摆，坐在榻边。
身子往前倾了倾，靠近了她一寸。
她看着他，目光散了一些，但瞳仁里那点光还沉沉的。
她开口，声音哑，被药劲磨去了一层力气：“狗贼，你拿我威胁元秉，是不是脑子坏了。”
“别说我能有什么用，没有我赵珈奈，还有陈探花、陶探花……而且陛下龙阳之好是公认的，你编造我是女子，更是会让他厌烦我，对你更是无用。”
既然她狡辩……
他没有再说话，一手撑住榻沿，俯身下来。
另一只手从锦被边缘探进去，指尖沿着她腰侧慢慢往下滑，摸到了里裤的系带。
赵珈奈的脊背在他指尖碰到系带的那一瞬绷了一下，但药劲压着她，绷到一半就松了。
她的呼吸还稳着，呼吸之外的东西却开始不受控地往上涌。
嘴唇被她死死地咬住。
不要。
她闭上眼，那层水光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淌进枕面里。
她要洛逸格死！
赵珈奈用了全身的力气，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朝他的脸上扇过去。
虽然在药效的作用下失去了应有的力道，但是里面蕴含的恨意却是十足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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