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秉闻言蹙眉，脑海中想起了洛逸格。
“朕知道了。”
元秉是在刑部的偏室里见到清卓的，她坐在案前，脚上带着铁链。
身上穿着刑部发的粗布囚衣，囚衣上有几处受刑后留下的红痕。
手腕上一圈暗色的勒痕，旧的叠着新的，像被什么东西常年勒出来的。
元秉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门口。
张载会意，退了出去。
两个书吏也退到了廊下，顺手带上了门。
偏室里只剩元秉和清卓两个人。
“说吧。”元秉手指轻轻敲击腰间玉佩，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清卓。
清卓慢慢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面见天子。
宽大的玄色龙纹袍袖随意垂落在扶手上，袖口繁复的金线在烛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几近温和的倦怠，眼帘半垂，仿佛神游物外。
清卓攥紧了拳头，“陛下，我想用一个秘密换自己一条贱命。”
元秉端坐于光影明暗的交界处看向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
自己实在不知道洛逸格还有什么值一条命的把戏。
“朕可以饶你全尸。”甚至自己还是看在赵珈奈求情的面子上。
清卓垂下头，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哑的冷笑。
嗤笑一声开口：“陛下，我就不相信你会对赵大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来刑部的半个月来，赵珈奈来刑部问了自己好几次。
但是她不信她，连同不相信那个刑部的侍郎。
关于主子的事，自己可以告诉他们。
但是，自己上次背刺了赵珈奈，她不信她会不记恨自己。
那侍郎同赵珈奈关系好，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所以更是不能相信他！
个个巧舌如簧、巧言令色。
与其相信两个伪君子，不如将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她知晓洛逸格的罪行，不用自己，他们也会查出来。
自己的结果都是一死，甚至都不知会躺在哪个死人堆里，葬入哪个畜生的肚里。
但是元秉不同，他是皇帝，只要答应留她一条活路。
君无戏言。
况且自己手里有赵珈奈的秘密，朝廷里谁不知道陛下好龙阳，对户部郎中有多么在意。
如果让元秉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宠臣是女子，被一个女人戏耍。
会不会动怒杀了她呢？
光是想想就刺激！
房内落针可闻，唯余墙角那盏油灯偶尔发出一丝爆响。
元秉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分，形成一个极淡却冷硬如石刻的弧度。
清卓指尖微微发颤。
“朕只给你一次机会。”元秉嗓音低沉，隐含凉意。
清卓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肩背绷得死紧，脊背不由自主地又压低一寸，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寸。
过了一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清卓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声音比方才清楚了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哑，“请陛下明鉴！赵珈奈是女子！”
墙角那盏油灯的灯焰跳了一下。
在铁链相撞的细碎声响里，元秉方才还下压的嘴角骤然收了弧度。
再抬眼时，目光像浸了霜的刀锋，轻轻扫过面前瑟缩的人影，让周遭的空气都滞了一滞。
“这话，你敢再说第二遍？”
张载站在偏房外的窄廊里，背靠着墙，听到清卓的话响起后，身子慢慢滑落。
但是手上攥着拳的手却慢慢松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早就知道，但他从来没问过。
她是男是女，是圆是扁，又有何妨呢？
元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脑海中不断响起牢狱中的话语，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的扣进掌心，猩红的鲜血渗出来也浑然不觉。
喉咙间的沉闷堵得他胸口上不来气，最后一丝理智轰然碎裂。
元秉抬手将案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正是他内心深处轰然破裂的真实写真。
赵珈奈！朕大概会先掐住你的脖子，再松手。
他拿起案上的朱笔，笔尖的猩红悬于奏疏上方，“即刻传户部郎中赵珈奈回京，不得有误。”
落款盖了朱印，用的是加急的蜡封。
急令送到关口时，唐衡正在值房里对着地图发愁。
他拆开蜡封看了一眼，脸色比前日更沉。
大景前几日打了一场硬仗，白仲文的前锋营把羌胡的主力游骑围在关外荒滩上，鏖战了一天一夜。
那天夜里，羌胡主力游骑半夜摸上来，想趁雪夜偷袭粮道。
在人数不占有的情况下，白仲文把骑兵分作三路，一路正面压住，两路包抄侧翼，自己带着中军堵在对方退路上。
荒滩上没有掩体，箭矢射完了就短兵相接。
打到天亮时，正面那一路撑不住了，白仲文把中军填上去，自己带着亲兵顶在最前面。
他肩上中了一刀，从左肩拉到右肋，血把盔甲内衬浸透了。
万里冰封，白步摇站在尸堆中间，盔甲上溅满了血，刀口血肉可见。
打到最后，羌胡的游骑被压在一处低洼地里，突围了三次没突出去。
千百具双方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荒滩上，雪都被血洇成了暗红色，他身后的前锋营个个身上都带着伤。
仗打赢了，但伤兵不少，身边的医官不够用，受伤严重的士兵暂缓原地治疗，但药材紧缺。
梁靖的军报递上来：“关里派人押送药材出关，顺便把伤兵接回来”。
伤兵医治补给，容不得闪失。
苏镜南接下了调令，梁靖不在，自己品级最高，是关内的实际掌权人。
这桩差事本身不难，难的是路上。
羌胡的主力游骑虽然被打退了，但零星的斥候还在出没。
前几批押药材和粮草的队伍总是被劫，元秉此前就大发雷霆，怒骂个个都是饭桶子。
这条路现在谁走谁担风险。
苏镜南见到赵珈奈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赵珈奈敲门。
她穿了身玄色劲服，墨玉冠束发，两侧锦带垂璎，眉目温雅。
“苏大人，我能进来吗？”赵珈奈手扶着门窗，侧着脸笑着问道。
赵珈奈看着眼前的苏镜南，他双眉如远山含黛，尾端微微上扬，隐约显现几分清贵，眸色似墨玉般温润。
见她来了，苏镜南连忙起身将她迎了进来，为她扫去了身后的寒意，为赵珈奈沏了一盏茶。
虽说边关艰苦，但是能与她一起，自己反而十分贪婪这样的时光。
他不禁想到那日赵珈奈在自己榻上熟睡时规律发出的呼吸声。
夜里静谧，自己听的是那样鲜活。
“苏大人，你的活儿我替你干了。”赵珈奈抿了口茶。
“听闻仲文兄伤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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