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想了很久,才记起自己的生日是三月廿七,恰好是她上次出宫的日子。
她已经有十三年没过过生日了。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事业,年幼的她在空荡荡的家里不知等了多久,再醒来时,是在父亲醉醺醺的怀里。
他抱着她回到床上,说等明年一定为她好好庆祝一下。
可第二年、第三年……,在某次的生日前一晚,她却偶然撞见父亲在为陌生阿姨庆生。
她抱着母亲的相框哭了一夜,第二天告诉自己,生日没什么好过的。
久而久之,自己也忘了。
原身的生辰与她一致,是以,对于傅渊记错她的生辰,她反而觉得正常。
江风一如既往地规律死板,她搂紧怀中的花瓶,习惯性地软声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江月白。”傅渊平静地望着她,“为什么不高兴?”
风似乎停了一瞬。
旋即又猛烈起来,怀里的花菖蒲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吹起她的发,凌乱了她的声音。
“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傅渊已阔步走到她身前。
“我知晓你的生辰,为你补过一个。”傅渊从她怀里接过花菖蒲瓶放在靠墙的条案上,俯身盯着她的面,一字一顿:“每年的三月廿七,我都陪着你。”
江月白怔住。
脑中纷乱如麻,江声瑟瑟让她忽而分不清何时何地,周遭的一切如蒙大雾,唯有眼前的男人分外明晰。
俊美的面庞处处锋利,此刻在月明灯下,竟隐约带了点柔情。
一切是梦吗?
风撩动他的衣摆,飘到她的裙裾之上,洁白的裙子泛起了紫,似大片大片开得正盛的紫蔷薇。
“阿渊……”
江月白眼眶酸涩发疼,久久终于哽咽出口。
傅渊一顿,瞧见她泛着波光的眼瞳。
似羊角微光,亦如粼粼水光。
傅渊轻轻抚上她单薄的肩,察觉到她在颤栗,温声:“我在。”
带着温度的沉光香透过薄薄衣衫,丝丝缕缕地漫到肌理里,奇异地,抚平了心中的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不宁。
江月白垂眸,把菖蒲瓶往条案里推了推,确保不会被风吹倒摔下去后,好奇心才漫了上来。
“我的生辰,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当日晚上,她还同傅渊争吵,可见他那时应当还不知晓。
也就是说,他是这段时日知道的。而这段时日,也就在凤栖宫女子夜谈里,阿落提到了。
难道……
“阿渊,你派人监视我吗?”
说着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子夜谈的大胆发言、自己的散漫日子,以及昨日她因漂亮发髻而揽镜自照了小半个时辰……
这些他岂不是全都知晓了!
江月白脸上一热,坐在圈椅上背对着他,细软的声音却飘了出来:“你不能这样。万一我在沐浴更衣呢?”
“没有。”傅渊倒没想到她思索到这些,从善如流地走到她对面坐下,而后盯着她泛粉的面,平静道:“知晓自己夫人的生辰日,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他垂下眼睑,攥着勺子往面前的碗里舀豆腐羹。
恍惚间,竟仿佛他们已成亲多年。
江月白被这一念头惊到,浑身似燃了一团火,脸又抑制不住地烧起来。
她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杯酒,端起预备一饮而尽。
刚入口便觉不对。
她苦着脸,强忍着喉间的痒意,“怎么还是姜枣茶啊?还是热的……”
姜枣茶是太医院合力为她寻找的古方,最是调理气血不足、脾寒气凝的了。太医为了增加效果,在原本基础上又加了桂圆干、黄芪各三钱。这样即便日日当水饮也不会上火的。
她都不记得她这些时日喝了多少杯了,每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阿落她们喝凉饮。
好不容易逃出宫外,也就在陈府的午膳时没有喝。
“昨日我问过太医了,今后每日饮三杯便好了。今日晨间,你已经饮了两杯,这是最后一杯了。”傅渊也知道她这段时日辛苦了,宽慰她,“小白,你没发现你近日气色好了很多,更加漂亮了吗?”
这倒是真的,近日饮食都是药膳,补药更是流水般,她自己都觉得容色更胜了,肤色在原本白皙的基础上,又添了三分细腻的粉。而且,某个部位更加丰盈,害得小衣都紧了,让玲珑赶制了好多。
想到这,她忍不住把面转向江面,想让清冽的江风扑灭面上的烫意。
傅渊把豆腐羹递给她。
她自然不客气,尝了口,眼睛骤然瞪圆。
是甜的!
她又尝了口,确实是甜的!
想着,她又尝了别的。
粽子,不是甜的、是肉馅;烤鸭,不是咸的、是甜的……
这是一桌地地道道的南越菜。
江月白也不知自己为何立刻就判断出来。明明她也没吃过南越菜。
她现世是在南北分界线上,饮食南北都能吃。
可她吃这些菜,却无端想要落泪。是原身残留的记忆吗?
可是,傅渊口味挑剔,吃这些与大周口味截然相反的菜品,能受得了吗?
想着,她问:“还有别的菜吗?”
“不够吗?”傅渊很诧异。
“没有大周口味的菜吗?”
傅渊此时才知晓她的意思。
“你都坚持喝姜枣茶了,陪你克化饮食,又怎么样?”
“今日你是寿星,你最大。”
江月白笑笑,那她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半个时辰后,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除却小吃加热后不那么好吃以外,其余的都很好吃。
见傅渊也放下筷子,她的视线忍不住飘到最中间的蛋糕。
明明穿越才不过几个月,可她总觉得已经有十几年没吃过蛋糕了,都有些想不起味道了。
“阿渊,有蜡烛吗?”
傅渊望了望四周的灯,迟疑地点头。起身到小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描金绘彩的红烛。
江月白把红烛搁在桌上,让傅渊点了火,闭上眼睛。
其余的感官骤然变得灵敏。她能听到江水浩荡,有飞鸟掠过江面的振翅声,烛火灼热的噼啪声。
以及,对面傅渊灼灼的目光。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紧紧萦绕在她身上。
她默默许了三个愿。
一愿黄金亿两,华服宝石唾手可得。
二愿青春美貌常驻。
三愿……
她睁开眼,轻轻把红烛吹灭。
“小白,生辰安意。”
傅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匣子。
“这是?”江月白惊喜。
傅渊却示意她打开。
打开一看,是两盏花灯,一盏是蔷薇花灯,一盏是兔子形状的。
兔子花灯其实并非花灯,而是用玉石做出了花灯形状,触手升温。
而蔷薇花灯是真的花灯。
以铜丝为骨,锦为剔纱,剪彩为花,最外层罩着一层薄薄的冰纱,花灯仿若雾中蔷薇。是一种雅致的漂亮。
“你的生辰礼物。一个是上次的,一个是这次的。”
“谢谢阿渊。”江月白忍不住摸灯下用七彩宝珠串成的小穗子。
滑溜溜的,偶尔彼此相触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正把玩着,忽而停见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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