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妙惊讶看向淳于嘉月:“那卫大哥他……”
“他惊呆了。”淳于嘉月笑了起来。
姜妙笑着摇头,卫青濯虽是武将,却自幼也读圣贤书,必是认为情当内敛,可淳于嘉月在西格部长大,习惯了豪放潇洒,如何能内敛?
卫大哥此生恐怕再没有见过哪个女子这般大胆的,便是卫樱溪也做不到。
“他说按你们大宁的规矩,先太后娘娘去世,是要服国丧的,在此期间不可成婚,不过我也并不急着成婚,我只需要一个定亲的文书罢了。所以我又和呼延大人说了。”
姜妙更加惊讶:“你不是最怕呼延大人?”
淳于嘉月摆摆手:“虽是怕了些,可我到底是西格部的公主,他是臣子,也总不能真拿我怎么样。况且……”
说到这里,淳于嘉月眼中闪过一瞬伤感,只是很快又恢复她本来的蓬勃生机:“他们送我来大宁,就是为了让我和亲的,我是留在大宁的人质罢了,嫁给皇子和嫁给卫青濯又有什么不同?”
她向四周看看,屋中除了她与姜妙再无旁人,这才压低声音。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们的大宁皇帝如此生性多疑,只怕我嫁给卫青濯,反而是他更想看到的吧?”
姜妙微微怔了一下,继而立马理解了淳于嘉月的意思。
此番不管在安西府还是平叛,卫青濯都有功劳,升官为将已是必然,他家又有爵位,他本身就是世子,倘若又掌兵权,三年五年倒没什么,只怕经年累月,又会引得帝王猜忌。
若与淳于嘉月成亲,因淳于嘉月是西格部的公主,她虽要留在开平府,但身份没有变,那圣上便有理由限制卫青濯手中的权力。
当年忠武侯与父亲皆是放权归隐,必然精于此道,所以淳于嘉月送这护臂,背后定然已是忠武侯同意的结果。
姜妙释然笑笑:“恭喜你,嘉月。”
“何喜之有?”
“能与所爱之人终老,又能解一桩后顾之忧,这还不算喜吗?”
淳于嘉月也笑了起来:“我就说嘛,既喜欢他,自然就要说出来,世上哪有不说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把话都说明白了,万事自然也就都有了其解决之法。”
姜妙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既喜欢他,自然就要说出来……
她沉吟淳于嘉月之语,竟觉此前种种所想,忽然找到一个明悟之处。
她因觉婚姻一事,必如李词表姐所历,或有艰辛。
可她却忽略了,万事万物皆有其两面,其中艰辛困苦有之,可甜蜜欣然亦存。
她因一面之故而萌生退意,却全然没想过另一面或许是海阔天空。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载,她又有多少年可用来肆意欢欣呢?
如她这般犹豫两端,迟迟不前,又何尝不是一种虚度光阴?
“嘉月,谢谢你。”
她突然道谢,淳于嘉月倒有些惊讶了:“谢我做什么?我还要谢你呢,多亏你厉害,呼延大人才没空管我,不然我哪里见得到卫青濯呢。”
姜妙笑笑,没再解释。
这些日子她一直躲着苏定钦,就好像躲着他就可以不去想那和离之事,不去管他当日之语。
可诚如淳于嘉月所言,这世上并没有不说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或许她正该同苏定钦说清楚,动心一事不分对错,她表明心意,苏定钦知晓,倘若他不愿,她也自可毫无遗憾地离开去过她曾经想要的生活。
她又有何可惧呢?
这般一想,连日阴云倒好像一散而空。姜妙离开留春宫时心情已大好,还答应淳于嘉月帮她带一封信给卫青濯。
*
而此时,苏定钦正立于御书房中。
休养一月有余,他身体终于好了些。
景棠谋逆一案如今基本定案,查案出力的众人皆已获得封赏,其中以路歧安与卫青濯为最,孟辞次之,苏定钦自己反而只官复礼部主事一职,并未有更多赏赐。
今日下朝,他得召入御书房面见宁帝,帝王再见他,但觉面前臣子身形仍显清瘦,只面色好了稍许。
“近来如何了?”
“承蒙圣上挂念,臣已无碍。”
李深笑笑:“你一向沉稳,可如今过了这许多天,就没有什么要问朕的?”
苏定钦垂首恭敬回禀:“微臣尽应尽之事,已得圣上首肯,安西府因此可保数年平宁,心中自然没有疑问。”
“朕听说,你离开安西时还留了些后手?”
“严格来说,并不是微臣后手。”
“哦?怎么讲?”
“微臣只不过去麓县取了证据,除此外的安排,乃是县主与忠武侯府卫姑娘同微臣好友许照临商议而定。”
李深听他此言,也不反驳。单凭姜妙和卫樱溪那两个丫头的本事,是推不动互市这么大的事情的。
苏定钦既只愿隐姓埋名于幕后,他作为帝王也并不会戳穿。
“他二人今日便快到了吧?”
李深忽然又开口。
苏定钦顿了一下,明白帝王在说什么,一瞬错愕之后反倒释然了。
在帝位多年,李深远不是常人看起来那般简单模样,他一向留有后手,一向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暗卫。
许照临和卫樱溪行事并不避人耳目,消息传回开平府虽需要时间,但对李深来说,那时间已可忽略不计。
“什么都瞒不过圣上。”
李深笑笑,忽然从苏定钦身上,看到些许故人影子。
当年他为皇子时,也有一位朋友,熟读史册,满腹经纶,只可惜夺位之路腥风血雨,故人早已葬于绵绵青山之中。
“此次和谈,你助李谨成事,互市一事朕可以同意,但西格部,也必须留下些什么。朕知道他们不善农耕,也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所以朕不为难他们,你可懂?”
苏定钦此时终于抬起头,看向李深的眼中多了几分自信之色:“西格部擅养良驹。”
李深抚掌而笑:“朕知道此事你必定想得通。”
笑罢他抬起手边茶盏,轻抿了一口,眼神中忽多了几分怅然:“若让朕平心而论,此次安西府事,你当居首功。只是其中多有不可揭于人前的算计,他年史书之上,未必是你留名。”
“臣立身行事,只为无愧苍生、无愧己心。”
既当日选择兵行险着,苏定钦今日自然不会后悔。
史册寥寥数语,岂可记录一个人的一生?他并不求名垂青史,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李深看着面前年轻人的神色多了几分欣赏,他顺口问道:“还想要什么赏赐?朕赏不了你名声,可以另赏些无用之物,朕知你不在乎,但让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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