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姜妙想解释些什么,可又觉得任何解释都很无力。
那和离书上她和苏定钦都签了姓名,只要拿去衙门,他二人便立时不再是夫妻。
可……那不是现在的她签下的名字……
阮舒兰苦笑:“母亲知道,母亲也有错,我听闻宫中出事,便想替你二人收拾了东西,倘若当真有何不可挽回的大事发生,也好让你们尽快离开。我本想请托长公主殿下,谁知刚收拾些细软,便瞧见了这样东西。”
“擅动你们的东西,是母亲的错,可母亲也想知道……”
阮舒兰说着,泪已流了出来:“此事当真,无可挽回?”
姜妙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太后已经仙去,她与苏定钦本就约定好,待事成之后两人就此分开。
她本该高兴的,外祖母不必因她婚事伤心,她此后也可尽得自由,这不正是她从始至终一直想做到之事吗?
可她此刻却觉得,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看着阮舒兰的泪眼和虚弱的苏定钦,她只觉得整个心都在疼。
外头的雨大了些,淅淅沥沥,如同敲击在她胸口,让她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我该走的,本就该走的……】
【可是……】
苏定钦被中的手攥得更紧了些,那木牌边沿硌着他的手掌、指骨,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想知道姜妙究竟是怎么想的,也想知道那时狱中她所说所做今日是否还作数。
只是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屋中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不断传来,惹人心烦。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阮舒兰不敢再问,只是默默擦着泪,安静看着。
她很是喜欢姜妙,也知晓自己儿子必然是动心的。
可她不知到底有什么事横亘在他们之间,竟让两人经历这样的大事,却反而不敢寸进。
苏定钦垂着眼帘,好一会,似终于放弃了挣扎一般:“太后……”
他刚一出声,姜妙忽然就开口打断了他。
“我不会走的。”
苏定钦赫然抬头看她,眸中似突然就燃起某种异样的火焰。
姜妙也看向他,却见他灼灼目光,陡然生出几分惧意。
她唇瓣嗫嚅,又移开视线,看向阮舒兰。
“如今多事之秋,为免平生变数,还请母亲不要将此事告知旁人,我仍旧在苏府,至于和离一事,便等……便等出了太后的孝期再说吧。”
依大宁旧制,太后薨,民间禁乐舞宴饮二十七日,宗室服孝三年。
姜妙已为外嫁女,只要遵循二十七日素服即是。
苏定钦始终定定瞧着她,听她说等一月后再议,心里却是陡然松快些许。
他忽然发现,此时于他而言,姜妙竟晚走一日,都能令他欣然。
阮舒兰微微怔住,瞧着儿子模样,便已猜到什么。
她将那和离书折起,放在桌案上:“既如此,母亲不打扰你们了。”
她擦了擦泪,露出一个想让两人放心的笑来,只是那笑多少有些凄苦。
姜妙不忍看,将头扭向另一边。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逃避,可她就是想逃,哪怕拖一月,也好像能得几分心安一般。
阮舒兰离开,屋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两人同坐于床上,却谁都不敢看谁。
雨声似乎更大了些,噼啪敲打在窗沿,有潮湿的气息从窗框的缝隙里散逸而入,姜妙忽而打了个喷嚏。
苏定钦抬手想将床上放着的小毯披在她身上,才刚动作,姜妙却忽然按住了他。
“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
他身上除却披着的大氅外便只着了一件中衣,她按着他胳膊时,指尖的温度便轻而易举隔着柔软轻薄的布料传来。
苏定钦动作微僵,随着她的力道放下手来。
“你,好些了吗……”似乎察觉到什么,姜妙收回手来。
“嗯。”苏定钦应了一声。
又是片刻安静,他方才开口:“昨夜,你说的那些话,可还当真?”
姜妙有一瞬的恍惚,昨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事情多到她想起两人在狱中时的场景,恍若隔世。
她想了想,没有回答,反而问苏定钦:“你呢?你的话可还当真?”
她的心声听不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苏定钦没来由有些慌乱。
他握着木牌的手又紧了几分,手心沁出汗来。
“我……”
他刚要回答,姜妙忽然又出声打断了他。
“行了不用说了。”姜妙垂下视线,“你那些话,怪让人羞的。”
【人将死时,或陷于绝境,必定有些平素无法产生的情感,想来他也如是。】
【故此才在外祖母面前立下那样的誓言。】
【他既达成约定,我又如何能奢望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辈子成真呢?】
“你好好歇着吧,这几日我兴许还要入宫,之前请托淳于公主帮我做了些事,我总要感谢她。”
姜妙说完,起身就要离去。
苏定钦刚想拉住她,可才一动作抬手,肩背便牵连着一股剧痛传来。
他一下倒在床上,勉强撑着身体才没从床下摔下去。
只是姜妙逃也似地离开,根本不曾回头,也就不曾得见他此般狼狈模样。
苏定钦撑着身体坐起,闷然苦笑。
那姑娘的心声却从院外传来。
【怪了,这么凉的天气,我怎么这么热啊……】
苏定钦撑着身子看向窗口方向,只是窗扇关着,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确实奇怪,好像又有些发热了……
*
“姑娘这是怎么了?”
青荇小声问玉芙。
自打从卧房内出来,姑娘就怪怪的。
外头雨那么大,她也不打伞,若不是香蒲在廊中守着,眼疾手快撑了伞去,只怕要被淋个透。
姑娘也不说干什么,没头苍蝇似地在院里转,最后竟是跑来了姑爷的书房里。
折白本在书房守着,瞧见姑娘脸色,也不敢说什么,赶忙退了出去。
可姑娘来了书房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发呆,真真奇也。
玉芙轻叹了一口气:“外头出了大事,咱们姑娘心里装着事没想明白呢。”
“那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的性子你还不知吗?非得她自己想明白才行。还是尽早准备午膳晚膳吧,现下姑爷病着,姑娘愁着,外头又有接连的事,若饮食再不注意,出了什么意外,便是大错处了。”
玉芙拉着青荇往外走去:“你去知会十六,这几日外头消息务必小心谨慎,凡有送来苏府的,先拿来姑娘和姑爷这里。那苏大人人在鸿胪寺,并不如姑爷,万不要误了大事。”
青荇郑重点头:“我明白的。”
姜妙听着两个丫头离开,终于气恼地起身,直接仰躺在苏定钦搁置在书房内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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