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虞秧如常去神机营上值。她前脚一踏出府门,谢临渊后脚便离开了镇南王府。
一回到宫里,他便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衣冠楚楚,面相威严,哪有半分在镇南王府中衣不蔽体卑贱求欢的样子。
贺平之已经在文华殿里等待,见谢临渊进来,便递上一叠都察院的文书:“臣已经整理好了各地巡按御史上报的文书,当中有人私相授受、贪污渎职的都作好记录再立案调查。”
“当中有好些人,都是太皇太后那边的人。”
谢临渊脸色阴沉,殿里氛围瞬间一冷。
太皇太后就是曾经的孙太后,当年那场宫变是由孙太后的后党出面扶持谢临渊这个“正统太子”的结果,所以在他夺取奉天门而登基为帝之后虽然针对东西两厂,却给孙太后留了一分余地,体体面面地给她上了太皇太后的尊号,只是悄悄将她软禁在仁寿宫里不让她和曾经的党羽接触。
“后党的形成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孙太后一个人,也不会因为她一个人失势而瓦解。”谢临渊冷笑:“那是一整个庞大的利益网,只要还有利益,这个网便会一直结下去,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人,他们便可以为所欲为,就像对待景帝父子那样。”
贺平之道:“所以陛下将我放在都察院,将虞秧放在军中,还有以前东西两厂那些人——”
谢临渊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朕知道就算都察院正式立案调查,他们也只会官官相卫,最后不会有什么结果。”谢临渊嗤声冷笑,眸光渐变狠戾:“但没关系,那些和朕作对的人,朕自有办法……叫他们死。”
贺平之背上一寒,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站对了队……
……吗?
他站对了队,却失去了一段最单纯的友情。
——不,如果鱼鱼永远也不知道真相的话,或者她可以放下仁献太子的话,她总会明白他的苦心的。
还有戚有容……
谢临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听说苏家那个前太子妃已经在乡下中了举人?”
贺平之嘴角抽搐:“那是苏家主,她和仁献太子的亲都没有结成过……”
谢临渊当然知道,但他偏要逞这个口舌之快,仿佛这样说了谢嘉言就没他干净了。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贺平之那句“提醒”,淡淡道:“叫你父亲准备好今年开恩科,听说这位苏家主有太师之风,如果她有这个能力高中进士,那说不定朕还有可以用她的地方。”
“还有,派巡按去蓟州传旨,着戚有容回京述职。”
贺平之一一应了,正要退下,却忽听谢临渊道:“且慢。”
谢临渊慵懒地靠着椅背,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看得贺平之掌心一把冷汗。
“听说虞秧去都察院找过你。”
贺平之低眉顺首说道:“是。她问我陛下是一个怎样的人,臣说陛下是一个明君。”
“……呵。”谢临渊意味不明地一笑,看来鱼鱼已经开始求证她的怀疑了。至于明君吗……他知道自己并不光明磊落,甚至可算是人格卑劣,但这些都没有关系。
只要他装得够好就可以了。
……
又到了下值的时间,虞秧明知府中有一个任她搓揉玩弄的大美人在等她回去,却没有什么回府的欲望,难得地应了何问天的邀请留下和一众同袍喝酒。
这些人大部分她都认识,都是五年前她还是编外都督的时候便已经认识的中层军官,都是些大剌剌的直肠直肚的义气儿女。
虞秧自回京之后也没有好好和他们坐下喝酒,而且当中有不少人都是五年前的东华门一役里出力营救她的前锋手足,她便给足礼数地先饮为敬,又一个一个地与他们促膝叙旧,离开神机营的时候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还得是何问天雇了马车送她回城。
门外一如既往地站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谢临渊披着大氅站在那里,看见虞秧摇摇晃晃地下车,上前一把将人扶住,解了大氅的扣子将她和自己一起包裹在大氅里。
大氅下谢临渊像一条柔弱无骨的蛇一样,整个人都攀附倚靠在虞秧身上,但酒醉的虞秧连路也走得不太稳,他便在依附之余又悄悄地扶着她走。
他觉得自己就像等待在外打拼的妻主回家的小娇夫一样,又想到此刻的他们就像那些中年夫妻一样互相扶持地向前走着,他就不由得神经兮兮地吃吃笑了起来。
虞秧似无所觉,谢临渊又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闷声说:“主人身上好大的酒味。”
虞秧轻笑:“怎么,你这贱狗又想管主人了?”
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关系,她说的话虽然刻薄,语气却没有什么刁难的意思,懒洋洋的反而有几分调笑之意。
所以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浑浊的气息呼在她的脖子上,还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他听见了虞秧的呼吸骤然变重。
谢临渊得寸进尺地再舔了一下,又在她的脖子上印下一个轻吻。
“小狗喜欢主人身上的味道,酒味也喜欢……”
虞秧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进了屋里她也没有急于把人推开,慵懒地半躺在软榻上,任由他紧紧贴着自己的身子坐在她大腿上,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身上游走揉捏,像在漫不经心地玩弄一件还算顺手的物件。
谢临渊嘴里发出了诱惑的吟唱,一下又一下的吮吻落在虞秧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向上的趋势,直到他快要吻上她的唇。
虞秧眸光深深地看着他,轻叹一声:“阿言。”
谢临渊一下子僵住了,除了荒宫里的第一夜之外,虞秧从没有用这样情深款款的眼神看着自己,也没有像这样情深意重地唤他阿言,给他一种错觉自己是被捧在手心上的月光,而不是卑微求虐的贱狗。但他更加清楚虞秧看着的不是自己,她珍而重之捧在手心的人是谢嘉言,他谢临渊不过是一件毫无价值的玩物而已。
他好恨啊。
恨意在他眸中稍纵即逝,但这已经给了虞秧足够时间,一脚把他踢下软榻。
“主人……”谢临渊瘫软在地,泪眼汪汪的,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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