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张元曦没有等到她想要的答案。
“阿兄积劳成疾,你不必将他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而我……如今你既已知晓是有人故意陷害,为何还要一味退让,将那个位置拱手让人?何况阿耶年岁渐长,你不想着膝前尽孝,反倒要在南州待一辈子吗?”
晋王眸间闪过一丝苦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缄默不语。
虞朔低头看着她那濡湿的长睫,轻轻叹了一声道:“不如给他一些时间?”
张元曦没有应声,提步缓缓走到晋王身前,目光落在他鬓间几根银白的发丝上,眼眶又红了几分:“四哥,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可你不该就此把自己困死在南州。阿兄若还在,也不会愿意看你这样。这几年,我总是想起从前和四哥去乐游原骑马踏青的日子,只盼往后……能一如从前。”
兄妹二人相对而立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仿佛在等对方先退一步。
良久,晋王先移开了眼。他的目光近乎茫然地望着院中晾着的草药,轻声道:“阿耶圣体康健,此时谈这些为时尚早。若果真有一日需要为兄,为兄自不会推辞。”
他仍旧恨着那个亲手将毒药送入至亲口中的自己。
张元曦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事情已然发生,如今更是有了解决之法,他实在无须再沉湎于无谓的怨恨之中。况且,五年的自我折磨已经够久了。
然而,并非人人皆能这般洒脱。
张元曦不愿再勉强他,唇角撑开一抹微笑道:“如此,那便说好了。待四哥正大光明回京那日,我和驸马定会十里相迎。”
“如此盛情,怎好推辞?”晋王回过头来,目光掠过她和走过来的虞朔,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他见张元曦在虞朔面前行事毫无顾忌,便知二人感情非同一般,心中不禁有些欣慰。
“四哥,三月初行刺你的凶手,可有眉目了?”张元曦倏地神色一凝,问道。
自那场梦魇之后,张元曦便派了几个护卫前去南州保护晋王。后来她在宫中学礼仪时,护卫传了消息回来,竟真有人要对他下手。若非护卫及时赶到,晋王恐有生命之忧。
“他们假借流民之名当街行凶,并未留下什么线索。只余两个活口,偏又都是流民之身。”晋王沉吟片刻,才道,“要么是我在南州这几年兴利除弊,动了当地权贵的利益。要么,便是长安有人不希望我活着。”
至于为何不希望他活着,自然是盼着争储之人又少一个。
何况依照礼法,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
当今皇帝只有两位嫡子。嫡长子已薨逝,只留下个五六岁的稚童,不足为虑,而嫡次子则早已被贬南州,永世不得回京。欲让其他亲王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那最好便是让这位嫡次子死在南州。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不须细说便知他的言外之意。
陡然间,张元曦想起鬼市的血阁与那些流民,旋即侧身望向身旁的虞朔,正好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
“鬼市流民!”
“鬼市流民!”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让晋王有些不明所以。
他疑惑发问:“何谓鬼市?鬼市流民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与前来南州行刺之人有关联?”
“还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张元曦说着,抬手示意那跪了许久的殷鸿远起身收拾行李,又扶着有伤在身的虞朔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落座,这才将血阁与鬼市的瓜葛说与晋王听。
从今日起,殷鸿远便将在她的掌控之下。正因如此,张元曦并不介意让他听到一些事情。
“如此说来,那幕后主使倒真有可能来自长安。”晋王坐在他们对面,仪态端正,通身透着几分矜贵,“如今诸位亲王中,唯有楚王圣眷正浓,难道会是他?”
人心难测,更何况又是为了那个位置。
张元曦心里并不愿意看到楚王痛下杀手,顿时默不作声。
虞朔沉吟道:“未必是他们买凶,也可能是有人急着替他们扫清障碍。”
“诸王之中,我近来总觉得卫王有些反常。”张元曦忽然开口。她本想将梦魇之事说出,又怕兄长笑话,只将先前玉葫芦和乌延勒之事略说了一遍,“眼下,默突沙贵族正准备入京。若来日他们在长安有了一席之地,难保不会成为卫王的助力。”
众人商议半晌,说来说去终究只是猜测,便决定趁天色尚早先行下山。
因晋王不宜露面,又恐山中仍有恶徒潜伏,便依照来时掩去形容那般,与众人一同离开。对外只道是他来山中访友,却与虞朔一见如故,遂结伴同行。
而他这位山中友人,也就是殷鸿远,便成了公主与驸马的救命恩人。经过一番好言相劝,这山中父子终于领受了公主的美意,愿意随他们回府享福。
至于此前命众将士暗中前来接应,也是怕惊扰了公主与驸马的救命恩人。
因着虞朔受了伤,便与公主乘步辇下山。
如此,众人在将士的护卫与公主府侍从的簇拥下,一路往别院而去。
日升月落间,转眼已是七日过去。
捕贼官与禁军几番进山搜查,只抓到十来人,都是些小角色,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倒是此前公主遇刺之处留下的尸首,经查,几乎全是默突沙曾经的军中之人。而周劲捆住的那些人中,终有一人受不住严刑,吐露了实情。
原来他们的领头之人,乃是拔斡可汗手下的猛将。他侥幸在碎硫谷一役中捡回一条性命,而后纠集了一些不愿归降的旧部,来到长安,便是想借刺杀公主与虞朔,破坏此次举族归附,同时以报虞朔大败默突沙之仇。
“这般说辞几乎天衣无缝。”张元曦懒洋洋地半倚在榻上,任侍女打扇捶腿,半晌才慢悠悠道,“回京查查鸿胪寺那位拔斡可汗可有异动。”
那些看守拔斡可汗者皆是可信之人,昼夜轮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劲垂首抱拳,隔着一扇屏风迟疑道:“鸿胪寺有禁军看守严实,应无疏漏——”
“不必多问,且去安排。”虞朔打断他的话,将一颗杨梅送入公主的口中。
周劲:“是。”
张元曦将杨梅咽下,才慢条斯理地道:“南山太大,藏身之处甚多,再搜查也无济于事,让他们回京复命罢。”
周劲领命退下。
张元曦见虞朔又递来一颗杨梅,摇了摇头,目光中有些忧色:“你今日可有哪里不适?”
回到别院那夜,虞朔忽然发起热来,惊得张元曦连夜将所有善医之人都传了过来。众人只道,左肩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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