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
“耶耶!”
随着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明晖堂静等了半个多时辰的皇帝骤然抬眼,起身往门外迎去。
未几,那道他盼望已久的身影便提着裙摆飞快地跨过门槛,扑进他怀里,撒着娇唤道:“阿耶,元元好想阿耶。”
“元元可有被歹人吓到?不怕,不怕。”皇帝仍陷在爱女遇刺的后怕里,也不知这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他絮絮说了半晌,旋即怒声喝道:“阿耶定要将他们尽数揪出,叫他们粉身碎骨!”
张元曦从他怀里出来,面色已冷静了许多。此前遇刺时,她也曾怕过,若自己没能逃出来,阿耶该如何是好。
如今父女相见,又得他悉心安慰,心中甚是安定。她扶着阿耶往主座走去,边走边软声说着:“有阿耶赐下的大将军近身保护,女儿怎么会有事?”
皇帝闻言,眸光微动。
张元曦在南山遇刺的前前后后,皇帝已尽数知晓。他心中本有几分迁怒于虞朔,然而此时见爱女如此维护,又察觉她对驸马似是动了真心,也不好再多加责难。
他一撩龙袍,在主座上坐下,打量着隔案而坐的爱女,见她虽有倦色,精神倒还尚可,这才问道:“他的伤如今可好些了?”
话音未落,虞朔的身影便出现在明晖堂。
他们刚刚回府,便见商秋急急迎上来禀报,说圣人已在府内等了许久。
公主急着去见皇帝,当即撇下郎君,疾步往正堂走去。而虞朔因有伤在身,被太医勒令缓步慢行,是以此时方至。
“臣虞朔,拜见圣人。”
皇帝转过身来,见他左臂仍吊在胸前,目光中露出几分关切:“虞卿免礼,快些坐下罢。太医怎么说?”
虞朔抬眸瞥了公主一眼,才在下首坐定,沉声道:“回圣人,太医说臣这箭伤并未伤及筋骨,想来再过两三个月便可恢复。”
皇帝道:“你乃吾之爱将,亦是吾之贤婿,定要好生将养,切记不可粗心大意。”
虞朔微微欠身:“臣遵旨,定不负圣人所望。”
张元曦支着下巴,瞧着这对翁婿一板一眼的对答,忍俊不禁。
“还有你——”
皇帝忽然扭头看她。
张元曦疑惑地微微睁大了眼,整个人显得有些无辜,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外头说不准还有默突沙的叛逆余党。”皇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阵子若无事便少出门去,在家好生歇息,也好好照料驸马。府里的护卫,阿耶会另拨些精锐过来,定不会让吾儿再陷入险境中。”
暮色降临,公主府灯火通明,外有护卫值守,内有婢仆伺候,与南山夜逃时的仓皇狼狈相比,恍如隔世。
张元曦望着那张熟悉而慈祥的面庞,听着那一声声关怀照拂的话语,鼻尖一酸,忍不住委屈地唤道:“阿耶……”
“好了,吾儿奔波一日,想必也累了。”皇帝站起身来,抬手拉过爱女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阿耶回宫了,你和驸马收拾妥当,便早些安歇罢。”
“您这么快走?”张元曦站起身,目露不舍。
“阿耶见你无恙,便放心了。”皇帝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又挥退了站起来想要送他的虞朔,说:“你且歇着。”
二重阙楼前,张元曦双手交叠于身间,望着父亲远去的御驾,久久没有挪步。
幼时,与那些一个月甚至一年也见不到皇帝一面的皇子公主不同,张元曦几乎日日都得他陪伴。纵然朝政繁忙,皇帝也会抽空来看看她,或送些赏玩之物到万春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身量渐渐高了,直至不用再高高仰起头去偷瞄那张总带着几分威严的脸时,父女俩的相处反倒少了许多。
恍惚间,张元曦想起出降那日,皇帝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不舍。
星夜之下,长安暑气难消,熏得张元曦眼睛有些发涩。她垂下眼睫,闷闷转身往回走,却见朱门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她怔然立在原地。
一阵风过,吹得阙楼的宫灯摇曳,将她那张清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虞朔一步步走来,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抬手轻抚她的脸,低声问:“公主不开心?”
张元曦没开口,只看着他。
虞朔用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继续低声哄劝:“我幼时送阿耶出征,也常哭鼻子,惹我阿娘笑话。公主府离宫城很近,进出方便。公主若是舍不得圣人,今晚便早些歇息,明日再进宫请安。若圣人允准,在宫里多住几日也无妨。”
张元曦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歪着头问:“那你呢?”
“臣自然是留在府中安心养伤,静候公主回来,再好生服侍公主。”
张元曦将他的手从脸上拨下来握住,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那层不再扎人的薄茧:“今夜不服侍吗?”
虞朔感受着掌心的柔软,喉间溢出一阵笑意。
他抽出手揽住她肩头,拥着她往府里走去,又凑近她耳畔,用气音道:“侍奉公主是驸马的本分,臣自会日夜殷勤服侍,只盼公主到时候别又拿太医的话来挡臣,叫臣欲念难消。”
张元曦斜睨他一眼,不过几日前撩拨了一下,这人倒记到现在。
随着两道交叠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朱门内,阙楼重归寂静。
-
“寅将军呢?”
张元曦沐浴出来,才想起回来已有好一阵子,却一直没见着寅将军的踪影。
“莫不是公主大半个月没回来,寅将军同公主置气,不肯露面?”
说话的是青阳。
那日,她和女冠一起被救下山。
所幸那场大火并未将子虚观全部焚毁,仍保留了几座大殿。只需修缮完成,暂住别院的女冠便可回去继续修行。
而那雪姑自下山后,便总黏着张元曦,不肯回山。张元曦一时不忍,便将它带回了府里,不过在入城前,将它关进铁笼中藏好,才运回了公主府。
雪姑并非头一回进公主府。它幼时便在这里长大,园中还有一块很大的地方,是专给它留的。因雪姑是百兽之王,张元曦并不打算将它养作宠物,这两年一有机会,便送它回南山。久而久之,它才渐渐习惯了在山中捕食。
一众侍女寻遍了碧梧堂,也没见着狸奴。
长夏忽然道:“莫不是跑去园里找雪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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