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杨家玉行，乔鸢来挑玉工。
“杨掌柜。”乔鸢一反常态，热情地打了招呼，寒暄起来，“昨夜睡得可好？”
杨迎容微诧。望一眼后头的小跟班宋泽玉顶着个大黑眼圈，她不知想到什么，了然般含笑点头：“很好，很安稳。”
有对宋泽玉落井下石的机会，杨迎容不会放过，当即明知故问：“你们呢？”
乔鸢嫌弃地摆摆手：“有个人太笨了，我实在睡不好。”
被揶揄的宋泽玉不敢吱声，自顾自地郁闷：乔鸢从清早起就不怎么搭理他，到底生的哪门子气？
结果两位娘子都没有等他的心思，待宋泽玉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然说笑着走出老远。
“哎！阿鸢！”宋泽玉拔腿就追。
......
因乔鸢与杨迎容说好次日来挑玉工，杨迎容早早通知了行内所有玉工今日不必着急上工，先在后院待命。
制玉这行，靠的是手艺吃饭，玉工与玉行几乎算半个相依为命的关系；而工期又是悬在玉行上的一把刀。无事不召，算是这行默认的准则，因此玉工们都很不解掌柜此举何意。
早在杨乔二人来之前，玉工们就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可不会是东家撑不下去了，要遣散我们吧？”一名年纪稍长的玉工率先打开话匣子。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实在是不想见到如此局面。
“瞎说，”角落里的玉工当即反驳，“前堂你没去过似的，那生意红红火火，全是胡商！”
“又没给你分钱，你那么积极讲话。”蓄着胡茬的玉工讥笑道。
“老陈，别给脸不要啊，掌柜的留你在这儿是让你说风凉话的么？玉行倒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年轻玉工走出角落，啐了口胡茬男，冷笑着，“我就说了，‘前朝旧臣’留不得......”
“好了，好了，有什么吵的！”林小五在杨家玉行干了一阵子，打听到些前尘旧事。可此刻不是讲话的时机，杨迎容已经迈进院子里。
他眼尖地瞅到，拽了林大六一把，小声吩咐，“站直咯！待会儿别说话。”
林大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嘴牢牢闭上。他惯来很信服师傅。
尽管上回师傅犯了错，但林小五对大六从小到大，那是贴心肝一样的疼。大六都记在心里。
杨迎容望见自家玉工东倒西歪、没个正形的模样，敛下烦躁神色，淡声问：“长轩，都到了么？”
年轻玉工正是长轩。
长轩装模做样地又清点了一遍人数，点点头：“掌柜的，都到了。”
他望见其他来者是宋泽玉和一位陌生娘子后，明显愣了愣：“这是宋公子？”他一向不是个能藏住话的。
“哪位宋公子？”
“还能谁，镇国公府那位！”
低声私语一瞬传开，宋泽玉面色不变，淡淡地颔首致意，认领了身份；而乔鸢也早已习惯走到哪儿都有百姓认识宋泽玉这件事，只叹这人从前是压根掩不住的招摇。
宋泽玉虽不言语，却十分自觉地牵上乔鸢的手。
乔鸢侧目扬眉：这是何意？
宋泽玉挤眉弄眼，捏捏乔鸢掌背，仿佛无声道歉。
乔鸢努嘴，懒得搭理他。不过，也没甩开宋泽玉的手。
眼见玉工们对宋乔二人的议论不休，杨迎容的脸色愈发难看，终是呵斥道：“停！有什么闲话，待会儿再聊。”
杨迎容的语气很是严厉，可她的声音脆脆的，没有多大用处。玉工们只是静了一息，听不清的碎语又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见此，乔鸢心下对杨家玉行有了些旁的计较，却未多言。
半晌，待众人真正平复后，杨迎容直截了当地问：“诸位，有没有想换个东家的？”她实在不想再和这群油皮子闹了。
杨掌柜此话一出，所有玉工都屏声息气，面面相觑。周遭一瞬针落可闻，唯有林小五短眉与心头皆一跳，暗自打量起乔鸢。
他有点捏不准该不该站出来。
杨家玉行按资历和做工年限论工钱。林小五带着徒弟大六刚过来没个把月，混不到什么钱。
上次他回家后也和媳妇商量了此事。他媳妇大力称赞宋家有权有势，能看中小五，算他有福气。更不说乔娘子曾拉了他一把，媳妇说人要学会知恩图报。
可是林小五总觉得这事怪怪的。
宋家在岫州，虽大不过太守，那也屈居不了老二。他一介摆摊的摊贩，在岫州市集守了七八年，都没贵人相中；结果闹了两桩笑话，被迫散尽家财，结果还就被看上了？何德何能啊？
而且这乔娘子，他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哪里是省油的灯！他媳妇只记得他虚假宣传、被诓骗制假，倒是完全不提事出有因，这桩桩件件，哪里和她乔鸢没干系......！
林小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忙摇摇头，后背沁出冷汗。他寻思，乔鸢大抵是要把他真正地做掉！
一旁的林大六也听师傅说了上次乔鸢要他过去的事。此时杨掌柜有问，他便看向他师傅，但依旧牢牢谨记，师傅说了，不能讲话。
林小五感受到徒弟目光，不过分秒，他眼珠子一转，一个新的主意诞生。
一片静谧中，胡茬男老陈先开口：“掌柜的，说话请全。换东家，可不算小事，大家在玉行做工多年，也不是图个被呼来喝去的。”说罢，老陈还有意无意地瞥过长轩。
长轩翻了个白眼，嗤道：“倚老卖老。”
杨迎容见眼前两人不对付的样子，反倒笑了：“陈工说的是。”
她笑起来时，双眸只稍稍弯一弯，笑意并不及眼底。杨迎容像是认真想了会儿，大拇指不断抚摸着手上的玉镯子，才道，“大家不必焦心。实是，我有一好友，近日想打一些玉器，请大家协助。乔娘子——”
意思是请乔鸢来说。
乔鸢虽在后头与宋泽玉眉来眼去，但也时刻关注着玉工这边的动静。杨迎容唤过第一声，乔鸢便走去她身边，对这群工匠微笑着颔首：“正是杨掌柜说的这般。为表诚意，在此期间内，我愿出三倍的工钱。”
人群中已然有人发问：“是同时做两边的工，还是只做乔娘子这边的工？”
杨迎容道：“只做乔娘子这边即可。待她这边的玉器打完后，大家还要回到杨家玉行的。”
老陈问：“那为何是说换东家呢？”
乔鸢皱眉：这人找茬来的？
但不是针对她，她也不好越过杨迎容去答话。
谁知杨迎容心情极好似的回话：“你也可以不回来。”
一番话闹得大家忍俊不禁，老陈的面色立刻变得阴沉。
“不回来是什么意思？”有人接着问。
乔鸢笑了笑：“可以在我这儿接着做工。不过工钱嘛，需要再议。”
在众玉工讨论之时，乔鸢与宋泽玉撤到一旁说小话。
“我原以为杨掌柜还算个热络心善的，没想着她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些老顽固。”
宋泽玉见乔鸢主动同他搭话，心间阴郁一扫而空，掌间折扇亲昵地敲敲乔鸢发顶，笑道：“互惠互利，何乐不为？”
“她都不要的人，我为什么要？”乔鸢远睨这群散漫的玉工，“不过杨掌柜完全管不住底下人，这倒教我意外。”
宋泽玉若有所思地回道：“毕竟是杨掌柜先父留下的事物，并不完全属于她罢。”
乔鸢了然几分：“原来她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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