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玉和杨迎容去取印章落契。乔鸢简单交代了几句时间,便先带着林小五和林大六离开后院。
这两人全然不同,一个垂头丧气,一个一直不懂师傅为何垂头丧气。
乔鸢一边向前走,一边打量着林小五,开门见山地问:“现在没那么多人了,你可以放心说道。林小五,你当真不愿来我这儿?哪怕只是短期做工,也不大乐意?”
乔鸢并非咄咄逼人的性子,若林小五真是铁了心要留在杨家玉行,她就弃了这挖人的心思。
毕竟,不够忠心的玉工,也不是长久之选。乔鸢更需要合宜的。
尤其是在今日望见杨家玉行所有玉工的决定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林小五看四下无人,哀声道:“乔娘子,宋家的大姑奶奶!您的邀请,我怎会不愿哪?只是心里没底,闹得慌!”
乔鸢看林小五态度松动,声也柔和了些许:“是因这五倍的工钱么?你若觉着拿得忐忑,我也可以减少些。”既是要给她省钱,她乐意之至。
林小五闻言,便领悟乔鸢又想拿他开刀,两只手赶忙交握住,上上下下地晃动着,两只眼眯成一条缝,讨好地笑,“哎——!没这么说,我真没这么说。”
“只是,乔娘子。有一事我着实不明。外人不晓得琅邪的旧事,你是晓得的。”林小五慢慢地说,贼溜溜的眼睛不忘观察乔鸢神色,“制假这事儿,我是真做不了了,我媳妇要打死我的......”
乔鸢终于反应过来:林小五居然是怕她想制假谋财!他有前科,不敢再犯,也怕乔鸢拿他过河拆桥。
乔鸢挑眉,没好气地回道:“难道我像做这些歪门邪道的人?”
再一斜眼安静在侧的林大六,冷言冷语,“若你真是这般想的,那你心思倒好,把你徒弟往火坑里推。”
乔鸢的疑惑都快要溢出字句,“我们初次见面,我指出你高价卖次品;我们第二次会面,是你偷偷弄虚作假,我谅你不知前后,放你一马。你再见我,不投诚就算了,怎么把我想得这般肮脏?”
乔鸢虽不认为自己是清廉高洁之士,但自诩多少是个正直的人。被林小五莫名冤枉了一遭,心情也不大爽快。
林小五看乔鸢面色不快,二话不说就开始抽自己嘴巴子:“哎唷,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啪!净用来气乔娘子——啪!不会说就别说话——啪!”
默念一声事不过三,乔鸢长吁口气,翻个白眼,嫌弃地说:“好了,别打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你主子。”
机灵,是乔鸢想要林小五的初衷,但这份机灵导致的活络心思,偶尔也让乔鸢感觉厌烦。
这时,一直缄默的林大六突然开口道:“乔娘子。我师傅是好人,他只是担心的事情有点多。”
“惊弓之鸟。”认真想了想,林大六又努力蹦出四个字。
林小五见徒弟向着自己,心里暖洋洋的,但贵人在前,他不想大六跟着触霉头,面上佯作斥责:“讲了你,不要乱讲话!”
他又转过来对乔鸢,老老实实地鞠躬,不肯起,闷声说话,“唉,乔娘子,在外讨生活,是不容易,小的油嘴滑舌了些,请您莫怪。不论您究竟想做怎样的生意,我这徒弟若能跟着您去宋府,总比跟在我后头强,在这上面,我着实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讲着讲着,林小五声音竟然隐隐发哽,“小的只是岫州的一个庸人。先前跟着石坊主,也是想着石家百年家业,给出的月钱不俗......谁知能出这档子事!小的没什么志向,穷惯了,就剩一个好媳妇、一个好徒弟,之后还会有个崽,我真的只是想尽办法让他们过得舒心点。”
“我若是没了,这个家也没了。”林小五快速地擦了擦眼睛,缓缓直起腰,“问的多了些,对不住您!闲话不讲,您看我和大六何时去做工比较好?”
乔鸢沉默着,看向林小五的眼睛。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到底是没有哭出来,只剩晶莹的闪光挂在眼眶里。这样的情态和她印象里的林小五很是不同。
乔鸢不免想起过去的很多人:他们言语各异,都在她面前弯下腰,或多或少都是为自己求点什么。可能是前途,可能是钱财,可能是长公主的一夜荣宠——
这些会让他们的亲朋连带受益,但最大的受益者,一定还是自己。
只不过,确实还有些罕见的人,只是为了亲人,为了爱人,为了一个家,愿意跋山涉水、赴汤蹈火。
乔鸢扬起唇角,望向连廊之外。
“不急。需要你和大六的时候,我会让宋府传信于你。”
“只是,令正就先来宋府休养吧。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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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玉拿到借工契后,头也没回,要去寻乔鸢。
“宋公子。”杨迎容坐在主座上,把红章收回抽屉里。
“咱们相看两厌,您有何指教?”宋泽玉虽不想搭理她,又怕因此耽误乔鸢正事,还是耐着性子停下脚步,“若非正事,在下恕不能奉陪。”
杨迎容闻言,抬了抬眉:这么喜欢乔娘子,那好说。
“其实,今日还有一位老玉工没能到场。”杨迎容垂眼,抚摸着桌上工簿,似是思绪悠远,“乔娘子如有需要,可去城南鲁家问一问。”
宋泽玉知道杨迎容不做亏本买卖,也笑问,“那你呢,要我办什么事?”
“叫温会晟死了那条心。”杨迎容话音淡淡,言语却直白。
宋泽玉仅花费一秒,便应下了这门稳赚不赔的好差事。
做兄弟的,既然官场得意,那情场合该失意!
就算真的贼心不死,那也是温兄的事,和他宋泽玉有何干系?反正话带到了,人也拦过了,不算他失诺。
拿到要紧消息的宋泽玉不愿再留,当即向外赶去,满心满眼要与乔鸢会面。
......
“阿鸢!”
宋泽玉刚迈出杨家玉行的门槛,便一眼认出少女娴静温柔的背影。
乔鸢回首,见宋泽玉三步并两,满头大汗地小跑下台阶,惊奇一笑:“杨家玉行有这般大么?竟惹得你气喘吁吁。”
宋泽玉稍稍折腰,凑近乔鸢,一脸讨好:“那不重要。我有个好消息,你要拿什么换?”
乔鸢讶了半瞬,推搡宋泽玉一把,嗔道:“宋公子真是活回去了。往日都是直接告诉我,现下要和我做生意?”
宋泽玉死皮赖脸地继续靠近,明亮的眼眸不断眨巴:“这个消息,价值千金!”
乔鸢望着宋泽玉的面容成倍数放大,一时竟忘记闪躲。直至两人额头轻轻靠合在一块,乔鸢顿时脸烧得通红,手中却没任何东西可拿来遮掩。她连忙敛颌收眼,下意识想往外撤,宋泽玉却趁机环过乔鸢的腰,虚捞了她一把。
这下刚好不上不下,乔鸢被迫稍稍后仰着,在他的怀里,心跳一声比一声癫狂,震耳欲聋。
宋泽玉还在追问。他的声音听起来既磁性,又带着一点少年和男人中间的沙哑。
这人循循善诱,好似要把她拐上其他的不归道上:“好阿鸢,你明明很多东西可以换的——求求你,和我换嘛?”
好性感的男子。
明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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