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及至身侧,几人便全身一僵,纷纷倒地,身中毒镖,口鼻出血。
裴砚衡一惊欲转身逃跑,忽听山上有人道:“殿下,可还有出路?不若你我合作。”
他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见距山道百尺不到的桓台有一孤亭。
那人话毕,琴声又起,似魔似幻,随风飘忽,清转悠远,实属难得的雅艺。若不是危在旦夕,裴砚衡都要拍手称赞。可是他如今被魏经谟的人追捕,随身护卫尽数被杀。就连最后几个死侍也在刚刚殒命。他知此时已身不由己。
便随那书童一路来到亭内。见亭中一人,身着素白长衫,半白长发由素带半束,风起清扬,背对着他悠然抚琴。
书童将裴砚衡请到石桌边,倒上茶水,便退至一旁。
一曲奏完。那人缓慢起身,一身素衣随着纤瘦的身姿摇晃,透出一种不染尘世的清逸。待看清那人的脸,裴砚衡不禁握紧五指。
陆允机!
此人不是死了吗?
这张脸虽已是一副病态,却仍隐不住美艳,他,忘不了……
因为这是他强取豪夺也没能得到的人。
陆允机,南郡名士,六岁作诗,十岁一首《皖南赋》传唱荆楚,且精通音律,各世家大族为能听此子一曲,豪置万金以求其抚弦。弘定十六年,举进士及第。因容貌美艳,被众多贵族子弟觊觎。
可此人淡泊名利,深居简出,唯与太子太傅沈玉程交好。京都各世家名士对二人的关系,不免各种猜测诟病。后沈玉程失势被贬,此人亦销声匿迹。
只有他后来在青州查到此人下落,当时他与魏相联手要清除太子余党,陆允机因着沈玉程的关系也在名单中,他本想借此机会诱迫陆允机跟从自己,奈何此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服毒跳崖。
经年辗转,沧海桑田,他已不是受人敬畏的齐王,他亦不是受人追捧的美士。
江叙坐下,拿起茶盏抿了几口,咳疾又发作,他黛眉微蹙,拿衣袖掩着口鼻轻咳了一阵,方才调好喘息。“看来,齐王殿下还记得陆某。”
江叙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喝茶,“那有些话,就好说了。”
见裴砚衡未动,他轻笑道:“殿下真是谨小慎微,陆某可不是阴谲之徒。”
“说吧,你在此守株待兔,应不是为了招待我喝茶。”裴砚衡冷冷的说。
江叙抬眸看着对方,一双美目摄人心魂:“不愧是齐王,那我可直说了,我要你的命。”江叙呼气清浅,声音也是轻柔。
裴砚衡微微一怔,随后说道:“你要我的命做什么?我把命你给,能得到什么?”裴砚衡怎会不懂成王败寇的道理,那日行刺失败,便知难有善终。
“你不是要为自己和太子报仇吗?我现在手里有一张牌,可以如你的愿。”
见裴砚衡一脸探究。江叙从怀中拿出一个碧色锦囊,递了过去。
裴砚衡拆开取出一物——玉契,玉面只余半截螭纹,侧面刻有弘定二十四……
“你有太孙的下落?”
“此事不可多讲,太后也在暗查此子下落。怎么样,合作吗?”
裴砚衡轻叹着笑了,呵,他有得选吗?当年他被魏相设局,陷害太子的时候就应该料到,自己此生会有报应。
大道之上,清道骑卫先行,长鞭轻响,沿途百姓尽数清离。正中那辆朱漆御车,以乌木为骨,车檐垂着一重明黄织锦帷幔,边缘绣连绵云螭纹,车辔、轮毂皆鎏金。车盖高耸,上覆油锦,四角悬着小巧的铜铃,车行时铃音清缓,不扰人却自带威仪。两侧羽林卫士分列随行,戈矛静立,甲光沉敛,肃然无声,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厚声响缓缓而来。
车内东篱侧卧在裴砚峥怀中,看着手中的旧书,眼睛半眯,手中的书险些滑落。裴砚峥抽走那书,放在一边,将人往怀中揽了揽道:“这书有这么好看,既累了,你就睡会儿。时候还早……”
东篱风寒未愈,喝了药后便觉倦怠,所幸闭上眼睛,身心随着马车摇晃。
裴砚峥看着怀中之人,鬓发松散,淡眉与眼尾蜿蜒呼应,长睫浓密微卷,鼻梁笔挺灵秀,唇瓣薄而柔,似含着一点初绽桃花的淡红。整个人似山水画一般,多一笔则艳,少一笔则淡。
车马行至广陵府近郊的月塘镇,忽然停了,随阳在帘外禀报,广陵知府付大人前来送驾。
“呵,这个付时雨。”裴砚峥赶着回京都,此次在广陵只稍作休整便启程了,还未召见过他。想来还有事情要吩咐他做,便说:“让他稍等着。”
怀中东篱听到禀报也醒了。裴砚峥将锦盖往他身上拢了拢,说:“你要是觉得累,且在这歇着,我去去就回。”
“陛下,奴婢无碍,况且付先生在此等候多时,此情意让人感佩。”东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
裴砚峥心道:哼,什么情意。自从上次付时雨和东篱设计私下惩治钱丞之后,裴砚峥就对这人心生不满。
二人来到驿亭。见到付时雨一身便服,躬身行礼:“臣,付时雨拜见陛下。”
“付大人别来无恙。此次南巡多亏付大人机智果敢,数次出奇制胜。”裴砚峥说道。
付时雨心知这少年帝王在讥讽他,也不在意。“陛下谬赞,能为陛下尽忠职守,乃臣之幸事。”
“在这广陵当知府,不知是否委屈了先生大才啊。”
“陛下此言,臣惶恐难安。臣本一介贫儒,陛下不惜屈尊降贵识臣于陋市。臣身负皇恩,不日敢忘,余生惟愿竭诚尽节,鞠躬尽瘁,矢忠不二。”
“朕此次南巡收获颇丰,感触亦深。广陵处南北枢纽,朕置你于此,确实有详尽的安排。朕微服睹江南河运之便利,百姓之富庶,故而欲派你主事南北河运工程。”裴砚峥示意一旁的东篱。
东篱取出一道明黄诏敕,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广陵知府付时雨,为政勤勉,识人善用,上承君命,下安黎庶,治绩可观。今擢为工部南北河运左侍郎,主事京都至广陵府运河之规划、营建诸事。钦此。”
“臣,领旨,叩谢皇恩。”付时雨难掩胸中激动。圣上竟将这般重任托付于自己,足见其心怀之宽广,目光之宏远。
“起来吧,付爱卿。此乃亘古未有之巨工,必然劳顿艰辛,耗时耗力,还需你勉力督造,定要在五年之内打通南北沟渠,使南北商旅通达无阻。北人可享南柑,身披南锦;南人可食北麦,身御北棉。”
裴砚峥看到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道残局,又道:“你怎么也迷上这方寸巧术……”
“回陛下的话,臣偶然得到一个棋谱残本,故而摆出来给陛下和东篱参破。”
裴砚峥对下棋兴致缺缺,侧头对东篱道:“你且去看看。”
东篱颔首,来到石桌前端详棋局,半晌道:“此局,黑子已是强弩之末,颓废之势,难解。”
付时雨来到近前,双手抱胸,说道:“我亦知黑棋已是进退维谷,陷入绝境,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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