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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小说:

满船清梦压星河

作者:

CanaceMo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二日清晨,越昭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她便已经洗漱妥当,换回了长生宗的弟子服。

昨日那身鹅黄色的衣裙被她仔细叠好,收进了储物袋。母亲准备的其他衣裳、鞋袜和点心,也都好好放在里面。

越昭最后检查了一遍。

衣裳带了,点心带了,蜜饯也带了。

她想了想,又把昨晚吃剩的半罐蜜饯拿出来,往嘴里塞了一颗。

酸酸甜甜的。

越白趴在一旁,抬头看她。

“看什么?” 越昭把盖子拧好,“昨天不是说了嘛,这个不能吃。”

越白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懒得同她计较。

越昭笑了笑,将罐子收好,推门走了出去。

院里的花木还沾着露水,晨风吹过,带来一点湿润的凉意。

越昭沿着回廊往前走。她本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到了前院,才发现一家人都在。

越青站在廊下,正同管事交代什么。

王春意坐在一旁,手边还放着一个小食盒。

越衡和苏令仪也来了,越临则靠着柱子,打着哈欠。

越昭脚步一顿,“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越临看见她,立刻站直了些,“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想偷偷走?”

“我又没说要偷偷走。”

“那不就得了。” 越临走过来,低头打量她一眼,“东西都带好了?”

“带好了。”

越昭忍不住看他,“二哥,你怎么跟娘问的一模一样?”

越临笑道:“我这是替娘再查一遍,省得你忘了。”

王春意在旁边听见,笑着招手,“昭昭,过来。”

越昭走过去。

王春意把手边的小食盒递给她,“厨房一早新做的糖酥糕,还是热的。你带着路上吃。”

越昭接过食盒,低头看了一眼,“娘,您昨晚不是已经给我装了好几包了吗?”

“昨晚那些是昨晚的。” 王春意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今早刚出锅的么?”

越昭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只好乖乖把食盒也收进储物袋。

越衡看得好笑。

“昭昭,你那储物袋怕是快被娘装满了。”

“才没有。” 越昭道,“还有地方呢。”

“那就好。” 苏令仪在旁边笑道,“不然娘怕是还要给你换个大些的。”

王春意听了,竟认真想了想。

越昭赶紧道:“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众人都笑起来。

越青走过来,看着女儿。他昨日已经问过女儿修炼的事,此刻便没有再多叮嘱,只道:“回宗门后,替我们向你师父问好。”

“好。”

“路上听鲸前辈的话。”

“知道啦。”

越昭答完,忽然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爹,您下回传讯可以慢慢写,我不着急。”

越青:“……”

越临没忍住,笑出了声。

越青瞥了他一眼。

越临立刻抬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苏令仪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昭昭,这个给你。”

越昭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是一本山川游记。

“这是我昨日同你提起的那本。” 苏令仪道,“你若有空,便翻一翻。往后在外面见着什么有趣的山水,也好回来同我讲。”

越昭眼睛一亮,“谢谢嫂嫂。”

“只是一本书,不值什么。”

“我会好好看的。”

越衡在一旁笑道:“你嫂嫂昨晚找了好一阵,才把这本翻出来。”

苏令仪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找多久。”

越昭看看大哥,又看看嫂嫂,笑着把游记收了起来。

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

呜——

那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而绵长。

院中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清晨的云层缓缓涌动。将军府外的高空中,一道庞大的身影渐渐从云雾里浮现出来。

先是宽阔的背脊,随后是舒展的鳍翼。云气沿着那巨大的身躯向两侧流散,露出鲸前辈熟悉的轮廓。

它在半空中慢慢游过,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水里。

越昭仰头看着,忍不住笑起来,“鲸前辈来了。”

越临虽然不是头一回见,仍旧看得有些出神,“每回看见,都觉得实在太大了。”

越衡点头,“确实。”

越昭转过身,看向家人,“那我走啦。”

王春意替她理了理衣领,“回去好好修炼,也别忘了歇息。”

“嗯。”

“想家了便回来。”

“好。”

越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

越昭笑着同众人挥了挥手,“我走啦!”

话音落下,越昭轻轻跃起。

晨风掠过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影踏上了云游鲸的鳍翼。越白也从她身体里浮现出来,跟在她身旁,白色的身影在云间一闪而过。

鲸前辈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越昭落在它宽阔的背上,回头望去。

将军府的屋檐渐渐变小,院中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仍旧站在那里。

她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下面的人也抬起手来。

直到云雾慢慢遮住视线,越昭才转过身,“鲸前辈,我们回去吧。”

鲸前辈轻轻摆动鳍翼。

庞大的身躯穿过云层,朝着长生山脉的方向游去。

清晨的风有些凉。

越昭坐在鲸前辈背上,抱着膝盖,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城池。

她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装着母亲准备的衣裳和点心,嫂嫂送的游记,还有那半罐蜜饯。

东西倒是不少。

越昭想起母亲昨晚那句“你在外头用得上”,忍不住笑了笑。

越白趴在她旁边,懒洋洋地晒着刚刚升起的太阳。

越昭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回去又要练功啦。”

越白甩了甩尾巴。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越昭仰头看向前方,远处群山渐渐显出轮廓。

她离开将军府时,心里自然舍不得。可一想到抱朴峰,想到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她又开始盼着快些回去。

从前刚入长生宗的时候,她每次离家,总要过上几日才习惯。

如今却不大一样了。

将军府里有爹娘兄长,有陈妈妈,有她从小住到大的屋子。抱朴峰上也有师父,有师兄师姐,有她的药田、炼丹炉。

这些年日复一日地相处下来,师门在她心里,竟也渐渐有了与家人相近的分量。

越昭想了一会儿。

修士的寿数实在太长了。她如今筑基,往后若能结丹、结婴,还会有更漫长的岁月。

而爹娘和兄长们,终究只是凡人。

或许再过百年,将军府里那些熟悉的人,便都不在了。

到那时,师父和师兄师姐们,说不定就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

越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还只有十二岁,百年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个很远的数目。

可她知道,那一天总会来的。

越白察觉到她许久没说话,抬起头,用脑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越昭回过神来,“没事。”

“就是想了点事情。” 她笑着揉了揉越白的耳朵,“反正白白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越白凑过来蹭了蹭她。

越昭想了想,又道:“等回去见了师父,我想问她一个问题。”

回到长生宗时,日头才升起不久。鲸前辈将越昭送到抱朴峰附近,低低鸣了一声。

“谢谢鲸前辈!”越昭站在山道上,朝它挥手。

鲸前辈摆了摆鳍翼,庞大的身影重新没入云层。

越昭目送它离开,这才转身往山上走。

抱朴峰上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药田里的灵植长得正好,山间的小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越昭走到师父的院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温守拙正坐在廊下,手边放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回来了?”

“师父!” 越昭立刻跑过去。

温守拙放下书,打量了她一眼,“家里可还好?”

“都好。” 越昭笑道,“大哥的婚礼办得很热闹,嫂嫂也很好。”

她在师父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说起这几日的事。

温守拙听着,唇边始终带着一点笑意,“看来这趟回去,过得很高兴。”

“嗯。” 越昭点头,“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

温守拙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还有机会回去。”

越昭抬起头。

师父的手掌落在她发顶,温暖而安稳。

她忽然想起自己拜师那一日,温守拙也是这样,将手放在她的头上。当时她只觉得,这位师父看起来很温和。

如今几年过去,她已经知道,师父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越昭想了想,忽然问:“师父。”

“嗯?”

“您当初为什么答应让我一年回两次家呀?”

温守拙看向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起来了。” 越昭道,“我听说有些宗门的弟子入门以后,便很少再回凡俗家中了。”

“确实有这样的宗门。” 温守拙点头,“有些宗门认为,修士既已踏上仙途,便应尽早远离凡俗,以免被亲缘俗事牵绊。”

越昭认真听着,“那师父不这样觉得?”

“不觉得。” 温守拙答得很干脆,“人有父母亲眷,原本就是天性。若只因踏上仙途,便要求弟子从此不再亲近家人,在我看来,反倒有些违背天性。”

越昭眨了眨眼。

温守拙继续道:“何况,一年回去两趟,又能耽误多少修行?”

她看了看越昭,笑道:“你如今觉得一年很长,是因为你才十二岁。等将来活到一百岁、两百岁,便知道一年其实短得很。”

越昭想了想。

好像确实如此。

她如今练一式锤法,便能反复练上许多日。若往后还有几百年可修炼,一年回家两次,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温守拙道:“修仙之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越昭抬头看她。

“既然有这样长的岁月,又何必急着将眼前的人和事都舍弃了?”

山风吹过廊下,温守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再说了,修行也不只是打坐练功,心境同样要修。”

越昭点点头。

这一点,她已经听师父说过许多回了。

“有些事情,错过了便再也补不回来。” 温守拙道,“你若明明惦记家人,却因为宗门的规矩不能回去,往后难免留下遗憾。”

“这样的遗憾,未必就会随着修为增长而消失。”

越昭安静地听着。

她想起昨日大哥眼下的青黑,想起二哥提醒她小心台阶,想起父亲让她别练得太累,又想起母亲替她收拾的那几包衣裳和点心。

若是自己这次没有回去,便见不到大哥成亲,也不会认识嫂嫂,更不会知道那株栖云长春如今正摆在他们窗边。

这些事似乎都很小。

可若真的错过了,她一定会觉得可惜。

“所以师父才答应让我一年回两次家?”

“是啊。” 温守拙笑了笑,“你愿意回去,便回去。等哪一日不想回了,也不必勉强。”

越昭想了想,又问:“那师父不怕我总惦记家里,耽误练功?”

温守拙看着她,“你会吗?”

越昭认真想了想,“不会。”

“那不就得了。” 温守拙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收你做徒弟,是教你修行,又不是教你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越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父说得对。”

温守拙看她笑得高兴,也笑起来,“好了,家也回了,话也说了。”

越昭立刻坐直,“要练功了吗?”

“急什么?” 温守拙慢悠悠地道:“先把你这趟去青禾庄的事情,同我说说。”

越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报告没交,“哦,对!”

她赶紧把青禾庄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从庄中灵田的情况,到青纹叶的采收,再到她发现那批青纹叶经过额外烘制,药性与往常略有不同。

温守拙听得很仔细,说到青纹叶时,她还问了几句烘制的火候和叶片的变化。

越昭一一答了。

“你能留意到这些,倒是不错。” 温守拙道,“炼丹时,药材的性状稍有不同,入炉后的反应便可能不同。”

越昭点头。

她这段日子学炼丹,已经深有体会。

有时候明明照着同样的步骤做,结果却偏偏不一样。起初她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弄错了,后来才慢慢发现,药材本身也未必每次都完全相同。

“不过你那份任务报告,还是得自己写。” 温守拙补了一句。

越昭:“……”

她就知道。

温守拙看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今日刚回来,先歇一歇。明日再去功德堂交差也不迟。”

越昭点头,“好。”

她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点心,放到师父面前,“师父,这是我娘让我带回来的。”

温守拙低头看了一眼,“糖酥糕?”

“嗯,京城的。”

越昭又补充道:“我娘装了好多,师父尝尝。”

温守拙拿起一块,尝了一口,“不错。”

越昭顿时高兴起来,“那我再给您留两包。”

温守拙笑着摇头,“一包便够了。剩下的,你拿去分给师兄师姐们吧。”

“好!” 越昭答应下来。

她坐在廊下,又陪师父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起身回自己的住处。

走出院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守拙仍旧坐在廊下,重新拿起了那卷书。阳光落在她身旁,院里安安静静的。

越昭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从将军府回来,竟像是从一个家回到了另一个家。

她笑了笑,转身沿着山道往前走。

第二日,越昭早早起床,开始整理青禾庄的任务报告。

这份报告其实不算复杂。

灵田的情况、采收的数量、药材的品质,以及任务过程中发现的异常,都需要一一写明。

越昭将自己记下的内容重新核对了一遍。

尤其是青纹叶额外烘制的那部分,她写得格外仔细。越昭在报告里写明了自己的观察,也注明这批青纹叶需要在后续使用时留意火候与配伍。

写完后,她又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满意地收好。

“走,越白。”

越白从床边抬起头。

“交任务去。”

一人一虎出了门。

功德堂里依旧热闹,来交任务的、接任务的弟子不少,柜台前排着几个人。

越昭等了一会儿,才轮到自己,她将任务凭证和报告一并递过去。

负责登记的弟子接过来,翻看了几页,“青禾庄的任务?”

“嗯。”

“岑师叔那边已经传回了任务完成的记录。”

那弟子核对了片刻,又看了看报告,“你这里还记了青纹叶烘制的变化?”

“是。” 越昭点头,“今年天气潮湿,庄里多烘了一道。我觉得药性和往常略有不同,便记下来了。”

那弟子点点头,“这部分我们会一并归档。”

他将任务登记妥当,又把相应的贡献点记入越昭的身份令牌,“好了。”

“多谢师兄。”

越昭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任务总算交完了。

她松了口气。

这趟青禾庄之行,从接下任务到如今交差,前后经历了不少事情。不过回头想想,倒也十分值得。

越昭收好令牌,转身出了功德堂。

接下来,她要去听风峰找林见川。

听风峰上的风依旧比抱朴峰大些,越昭沿着山道往上走,衣角被吹得轻轻扬起。

还没走到林见川的住处,便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声。

“吱!”

一道小小的影子从树枝间蹿下来。

越昭抬头,“追风!”

风貂轻巧地落在一块石头上,抖了抖毛,朝她叫了两声。

越昭笑着蹲下身,“好久不见。”

追风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又绕着她转了一圈。下一刻,它忽然停住。

越白不知什么时候从越昭背后探出了脑袋。

一貂一虎对望片刻,随即娴熟地沿着山路你追我赶起来。

“越昭?” 林见川从院门里走出来,看见她,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昨天刚回。” 越昭笑着走过去,“我来给你送点心。”

林见川一愣,“点心?”

“嗯,当时答应给你带的楚国点心。” 越昭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糖酥糕,递给他。

林见川接过来,“多谢。”

他说着,又看了看她,“你大哥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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