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聂霜轻轻带上,连溱唇边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在榻边静静坐了片刻。
窗户未合严实,窗缝里漏进来的秋风携着夜凉,贴着脖颈滑入衣领,连溱忍不住掩唇低低咳了两声。
这一日颠簸奔波,身子本就未曾大好,月已中天,是该睡了。
她起身将窗户关上,两三下洗漱完便躺下了。
睁眼望着亮晃晃的帐顶,才想起来没有吹蜡烛。
不想动了。
将就睡吧。
闭眼片刻,她将被子一掀,赤脚踩在地上,走过去轻轻吹熄了那团摇曳的烛火。
满室暗下来的瞬间,秋夜的寂静便如水一般漫了上来,将她淹没。
她重新缩回了柔软的被衾间。
还好,被子很暖和。
***
连溱是被母亲的笑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来,眯眼望向窗外。天光已然大亮了,日光透过窗纸洒落满地,明亮又晃眼。
“呵呵呵呵——”
她听见聂霜含笑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殿下真是有心了。”随即话音一转,嗔道,“这孩子也真是的,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起身。”
连溱默默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系衣带,却听见赵询温声道:“她身子尚未好全,又连日操劳,让她多歇会儿罢。”
聂霜笑道:“那殿下这粥,怕是要放凉了。”
“不妨事,我先拿去温着便是。”
聂霜望着赵询,日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愈发衬得面若冠玉,眉目清朗,端的是个好样貌的温润郎君。
她忽然心中一动:“听闻殿下好事将近了?林阁老家那位姑娘我曾见过一回,与殿下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赵询闻言微顿,随即道:“……此事还未有定数。”
聂霜唇角弯了弯,心想年轻人面皮薄,也不再多问。
恰好屋里有动静传来,聂霜拔高了些许声调道:“溱儿?可起身了?”
屋里传来连溱的声音:“起了,娘,你进来吧。”
二人进屋的时候,连溱刚洗完脸,透白的脸蛋被搓得有些泛红,睫羽被润湿了,瞧着竟有些稚气的可怜。
聂霜霎时便母爱泛滥了,不由分说便拿过她手里帕子,替她轻轻揩去颊边未干的水痕,道:“都多大的人了,洗脸还如此没轻没重。”
连溱微微仰着脸,乖乖地任由母亲替她擦拭,眉目间难得露出几分温软。
赵询将食盒搁在桌上,一抬眼恰好望见这一幕,不由微微挑了挑眉。
连夫人对连溱这个过继而来的“养子”,倒是诚心实意的怜爱。
连溱略一抬眼,猝不及防便撞上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别开了眼。
聂霜替她擦完脸,又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殿下特意给你备了药粥……”想了想又道,“自古以来,哪有殿下亲自送粥,做臣子的安坐受之的理?还不快谢过殿下。”
连溱看了一眼食盒,转眼看向赵询,目光一如往日的沉静:“多谢殿下,只是……”她顿了顿,“殿下千金贵体,日后还请不必再做这些,臣受之不起。”
赵询眉头微蹙,隐约感觉连溱的状态有些不对。
聂霜在一旁点头附和:“衡……”她话头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很……很是感谢殿下,但这着实是不合规矩。”
赵询心思在连溱身上,一时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微微颔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连溱却突然笑了笑,看着那食盒道:“不过这最后一碗,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询这才笑了:“吃吧,这会儿正温着,不烫了。”
于是,一左一右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极有耐心地望着连溱喝粥,皆是双目含笑,眼神柔软。
连溱倒像是浑然不觉,极为自然地在二人注视下喝完了一碗粥。
随后擦了擦嘴,从善如流地提起公事:“我打算放出消息,采买粮食的队伍后日返程,届时需调动巡检司人手分赴听风岭和龙骨岭设伏,此事还需由殿下出面。”
她顿了顿:“调拨人马需暗中进行,不过,巡检司与县衙人手分派之事还是得与高世昌商议一下。”
赵询看了她一眼:“我明白。”
聂霜听得眉间一蹙:“设伏?你想用粮草引那伙浑邪人入瓮?”
连溱点头:“对。”
聂霜不赞同:“我同浑邪人打了半辈子交道,这群人最是惜命,何况如今风声正紧。无论你抛什么饵,都未必能叫他们舍命来咬。”
连溱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他们惜命。”
聂霜一怔:“什么?”
连溱话头一转,问道:“娘,您此番从军营来,带了多少人?”
“人多惹眼,只带了一百战兵,不过个个都是精锐,杀几个浑邪人绰绰有余。”
“那便好,”连溱正色道,“后日请娘带着这一百精锐,守好陈桥以北的盘龙哨,万不可放走一人。”
聂霜执掌边卫多年,自然也非等闲之辈,三言两语便猜到了连溱的意图,只道:“有娘在,你放心。”
连溱松了神色,笑道:“有娘在,我放心。”
聂霜顿了顿,忽然道:“你方才说……高世昌?可是娘认识那个高世昌?”
赵询闻言,抬眼看向二人。
连溱点点头:“正是他,如今在洛平县任县令,此番设伏,需借他麾下的人手。”
“那孩子……”聂霜看了一眼连溱,欲言又止,“这两年,可还安好?”
连溱诚实道:“不太好,前两日染上了疫病。”
聂霜一惊:“疫病?!”
赵询适时接过话头:“伯母宽心,高县令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尚虚,还需将养两日。”
聂霜闻言松了口气,神色松缓下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当年溱儿与他交好,时常领他回家来,那孩子虽出身寒门,却刻苦谦逊,瞧着便叫人喜欢……”她说着转过头来看向连溱,“娘能去看看他么?”
“当然。”连溱笑了笑,“下午我陪您去。”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洪区还有许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置,我得先去看看。”
聂霜点了点头:“去吧,娘给你收拾收拾屋子,窗台的灰都积了三尺厚了。”
连溱闻言,不由哂笑一声,语气软了几分:“……谢谢娘,娘最好了。”自云锦走后,这屋里的杂务再无人替她打理,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顾得上洒扫拂尘这些细碎事。
聂霜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搁正事。”
连溱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走了几步,她脚步一顿,偏过头看着跟在身后的赵询:“殿下这是?”
赵询道:“我陪你去。”
连溱叹了口气,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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