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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小性子

小说:

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作者:

鱼邈妙

分类:

穿越架空

少年的手还搁在膝上,指尖有一点没处放的蜷意,被她一握,便整个儿温顺地落了进来。两人掌心贴着掌心,也不急着开口,先这么握了一会儿,像是要先把手暖透了。

外头的日头已经偏得深了,从客堂的窗棂里斜着进来,在青砖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直,一直拖到墙根底下。墙根那里有一丛草,绿得发暗,影子的边就搭在那草上,虚虚地晃。

“这几日,我要住在县里。”

谢昭说这话的时候,整捏着阿霁海的指尖,少年的手比她大上最少一圈,指节也长。

“剿匪的事,要在这里办。”她慢慢地说下去,“调兵、清点、定路,桩桩都要人守着。哪一桩脱了手,前头的工夫便都白费。”

少年坐在那里,屋子外头有风过。

“我知道剿匪是好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这一句。

他自小长在这山里,见过的抢掠不止一回。他记得有一年,寨子下游的岩脚被抢,第二日他跟阿奶去看,寨门被劈开,灶房里的锅都被搬空了。

剿匪是好事,他心里头没有一点疑。

可这个“好事”,偏偏把他那些不高兴的话,一句一句地堵回了喉咙里。她能说“这是好事”,他便不能说“你别去”。她说“这是正事”,他便连一句“我不乐意”都不好意思出口。就这么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圣子大人事务繁忙,我送你回去可好?”谢昭这时才抬头看他。

“不用你送。”

阿霁海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往身边一收,搁在膝上,指尖又蜷了起来。他的脸偏向了窗子那边,窗外的日头正照着他的侧脸,把睫毛照得金灿灿的。

“县里到山上路不短。”谢昭说。

“我认得路。”

“你认得我也不放心。”

“我又不是孩子。”阿霁海把话说得有点快,就放软了一些,“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回去,也不碍事。”

他偏着脸,眼睛望着窗外,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谢昭没有硬坐在那里同他耗,她站起身来,走到堂门口,朝外头廊下候着的县廷属吏吩咐了一声。

属吏应声去了。

阿霁海听见她起身的动静,回过了头,看她的背影立在门口,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

没多时,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偏院的门口停住了。属吏牵了一匹马来,褐色的,个子不高,脾气温顺。方才还低头啃着院角的一丛青草,被牵了来,也只是甩了甩尾巴。

谢昭回身看他,把手伸了过去。

阿霁海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了看那匹马,再看看她。他那副样子,倒像是打定主意要在这件事上别扭到底。可谢昭也不催他,就那么站着,手伸着,什么也不说。

日头又挪了一点,廊下的影子挪过阶沿,搭到了那丛芭蕉的叶子上。有风过,芭蕉叶便摇一摇,影子也跟着摇。

阿霁海到底还是走了过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手搁进了她掌心里。

谢昭牵着人出去,等他先上马后,她便借着力翻身而上。把缰绳从他身子两侧拢过来,这么一拢,手臂便将人整个儿圈在了怀前。

阿霁海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把腰往前倾了倾,刻意尽量不往她身上挨。

谢昭只把缰绳一抖,马便动了。

出了县廷的偏院,穿过衙前的长街,出了镇子,前面便是官道了。

马蹄踏在黄土上,阿霁海一路不讲话,眼睛望着前头的路。风过来把他鬓边的一缕头发吹起来,他也没有伸手去拨,就任它那样飞着。

出了山口,上了山道,两旁便都是林子了。山里的空气凉,有一层薄薄的湿气,贴在人脸上。

谢昭忽然开口了。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马上。”

前头那人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爹那时候在边关,一年到头回不来几回。我娘一得空,就带着我去打马球。”她的声音不急,随着马蹄的节拍,一起一落,“她骑得比我还快些。我坐在她前头,就记着两边的树都往后倒,风从脸边刮过去。有一回,她那马撒了欢,我怎么都坐不住,只好死死抱住她的腰,抱得那样紧,生怕一松手,人便要掉下去了。”

阿霁海没有回头,可坐在前头那身绷直的脊背,像被这一句轻轻地按了一按,松了那么一点点。

“我八岁那年。”谢昭接着往下说,声音顺着风飘过去,好似风吹来般,不紧不慢的。

“京城下了一场好大的雪,三日三夜没有停过。”

“雪一层盖着一层,到后来抬头去看屋檐,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才两日,京中的积雪便有一丈多深。人被闷在屋里,推门都推不开。要先拿铁锹把门口那一堆雪铲开,才能开门出去。那几日,家家门口都在铲雪,铲出来的雪在两边堆成了两道墙,比人还高。”

“我那个时候,一个小人,站在那些雪墙中间,一丈多深的雪,站在雪地里,只露出个头来。”

“我爹不在家,我娘要出去张罗,便把我留在屋里。我坐在窗边,看雪往上积,积到窗户底下的时候,就再也看不见外头的街了。只能听见有人在外头铲雪,铁锹碰着地面。”

阿霁海那一直往前倾着的身子,不知不觉便坐正了一些。

“后来听娘说,那雪不只京中。”谢昭道,“北海、东莱、琅邪三郡雪下得更凶。化了又冻,冻了又下。娘说,那几个郡井口上都结了厚冰,足足有一尺多厚。井都封了,人要喝水都难。”

“京中好些人家,一晚上便冻僵了。第二日才被人发现。烧炭的、卖炭的,价钱涨得厉害。街上冻着的,还有些是夜里没处去的人。”

“我舅舅那年。”她的声音缓下来,“正是最忙的时候。”

阿霁海的脚在鞍辔边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等着各郡的折子,娘说他那几日不大吃东西,也不大睡,一张折子接一张折子地看。夜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有时天都要亮了,他还在看。”

谢昭顿了顿,似在把那日一点点地想起来,“我被带到宫里,见着了他。”

“他坐在案后头,折子摞得比他还高,堆在他手边。见我进去了,还冲我笑了笑,叫我过去。我那时不懂事,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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