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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 147 章

小说:

锦衣玉面

作者:

年年乐事

分类:

衍生同人

还没走到二堂,谢攸便远远望见她独自立在那张四方桌前,正垂首疾书,笔锋时顿时走。

听到脚步声,裴泠悬笔抬首。

“你来了?”她笑一笑,“你方才说的法子,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有些疑问。”

原以为那不过是她找的借口,没想到却是真的,谢攸顿时羞愧不已,忙敛了心神,快走上前。

及至近前,方见她在纸上写满了字,有凹、凸、乍、斥、矛、戌、匆、串、严、囱、隶……密密麻麻,铺满整张宣纸。

裴泠示意道:“你看这些字,是独体字却不作偏旁用,我刚才试写了下,发现这类字实在不少,有些确实生僻,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比较常用的,”她抬眼看他,“你之前说汉字约有三百余偏旁,那这些非偏旁的独体字,你统过数吗?”

谢攸如实答道:“我此前所说三百余偏旁,其实仅就日常用字而计。汉字博大精深,真要完全涵盖是不太可能的,至于这类独体而非偏旁的字,我没有专门统计过,但依平日观感估算,大约在一百字以上。”

裴泠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纸上:“你走后我一直在想,还能不能再简化,譬如降到三十面旗以下?你也知道,除偏旁旗以外,我们本已有数字旗十面,天干地支旗二十二面,若再加上这三十六面,合计就有六十八面。旗越多,发号令越复杂,虽偏旁旗是备用的,但我还是想着尽可能减少一些。”

谢攸沉吟道:“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好想法谈不上,但你拼字的法子给了我些灵感,我在想,这偏旁还能不能再往下拆。”言语间,裴泠在纸上写了一个‘鱼’字,而后道,“‘鱼’本身是独体字,且又是偏旁,按你的法子,它就不能拆了,对罢?”

谢攸颔首称是。

裴泠在“鱼”字旁添了几笔,说道:“那如果我把它拆成‘⺈田一’呢?若是能这么拆,那些独体而非偏旁的字也就不用单独拎出来了。”

谢攸没有立刻应声,一直在思考她的方案。

裴泠继续道:“既然都是拼字,那我何不把字再打碎些,只要能拼回去不就行了?”

谢攸已经理解她的意思,开始提出疑问:“那你如何分门别类呢?”

“按笔势?按形状?”裴泠也有些不确定,“可行吗?”

谢攸沉默片刻,坦言道:“现在不好说,要试。”

裴泠便顺着这话问:“若南直那边暂且不忙,不若在杭州多留几日,我们一道把这个法子琢磨出来?”

谢攸略垂了眼,语声也低下去:“你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了,我再忙也忙不过你,但凭吩咐的。”

裴泠正欲接话,不妨书办走来询问是否要备晚膳。她抬头望出去,见堂前天已然黑透。

“备下罢,”她略一思索,又道,“再去问问苏抚台,巡抚衙门后堂可否收拾两间房出来,这几日我与学宪暂住这里。”

书办领命退下。

晚膳用得简单。膳毕,两人便接着琢磨这拆字之法。

二堂毕竟是巡抚日常办公之所,人来人往,到底不便,翌日苏元忭另辟了一处僻静茶室。

四日以来,两人几乎每日只睡两三时辰。茶室不大,好在有张矮榻,困极了便可轮换着合衣躺一躺。虽说备下了房,却谁也不曾回去歇过。

这天下晌,裴泠在榻上歇息,醒转时闻纸张窸窣轻响。她侧过头,见满地满案皆是摊开的宣纸,纸上墨痕交错,谢攸就坐在那一片书墨之间,午后阳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执笔的指间。

他没有察觉她醒来。于是裴泠便这样望了他许久。

谢攸好似忽然想通了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眉眼便整个亮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想看看她醒了没有,谁知才偏过脸,便对上她望来的目光,又愣住了。

裴泠被这番神情变化逗笑,问他:“怎么了?是有好消息?”

谢攸回过神来,有些兴奋地道:“我觉得那法子是行得通的,以起笔第一画先分横、竖、撇、捺、折四大类,而后再以次笔画细分,我已将《论语》全书检视过一遍,大概一千四百个汉字,皆可用套进去。无论多复杂的字也至多四面旗帜便能表达,如此,旗帜就可缩减成二十五面。”

裴泠起身走到他旁侧,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翻看,良久后终是笑着点头:“终于琢磨出来了,不枉费学宪这些时日这般辛苦。”

被她这样一夸,谢攸的耳廓便不争气地泛起红来。他垂下眼,装作去理案上那叠散落的纸页,将边角对齐,又对齐。

裴泠瞧见了,但没就此言声,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如常地道:“忙了这些时日,你先回房好好睡一觉,待到晚膳时我们再从头到尾过一遍,把这个法子写成册,好及早下发军中。”

谢攸应了声“好”,也道:“你也回去歇歇。”

两人遂各自回房。洗漱毕,一觉睡到傍晚。再至茶室,书办已掌了灯,晚膳在案上摆得齐整。两人隔桌对坐,执箸用饭。

此前因旗语之法悬而未决,心弦一直绷着,便是说话也只是三两句便绕回拆字上,连吃饭都食不知味,如今终于参透,那根弦松下来,整个人都觉轻省许多。

谢攸看着她,忽地喃喃:“你瘦了。”

裴泠刚放下碗筷,正往盏中倒茶漱口,闻言抬眼:“是么?我自己倒没觉出来。”

“比上回见面时瘦了,”谢攸默了稍顷,又问,“是不是压力很大?”话一脱口,又觉问得多余,她压力能不大吗?简直就是句废话。

裴泠“嗯”了一声,说:“有点。”

话音落地,满室便静下来。他很想再说些什么,想问她这些时日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是不是昼夜颠倒,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想问的太多,一时堵在喉间,反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沉默。

这次见面,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她待他生分,就是两人之间,渐渐有了一段距离。

她如今是督帅,统领十万水师,跨海远征,朝野瞩目。她已经站在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而他呢?好像一直没有变化,一直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只会讲书、写文、批卷子。他想,他大约是因自卑而无法开口。

“我可以去吗?”谢攸鼓起勇气问。

“什么?”裴泠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随军出征?”

他点头。

“不行,”她回绝道,“你连运河都晕船得厉害,更何况是大海,再加上你是近视,两个条件都满足不了。”

谢攸抿抿唇,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裴泠感觉到他的情绪,转而把话头又绕回去:“其实,我压力确实挺大的。”

茫然地抬头看她。

“学宪大人能给我解解压吗?”她笑问。

“如……”谢攸竟是结巴了一下,“如何解压?”

裴泠把胳膊架在案上,倾身过去,笑着看他:“让我玩玩你,行吗?”

“……怎么玩?”他艰难地道。整张脸都红透了。

“把衣服脱了。”她直白地说。

谢攸咽了下喉咙:“……脱到什么程度?”

裴泠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脱光。”

“这这这……”他声音劈叉,“这里?!”

她歪了歪头:“不然呢?”

“不行不行,”谢攸强烈拒绝,“这里不行,绝对不行!”

“怕什么,”裴泠语气轻飘飘的,“没我的允许,没人敢进来。”

话音未落,他斩钉截铁地重申:“那也不行!”

裴泠笑出声来。她要的就是他不行,他越是抗拒,她越是喜欢。

于是她渐渐敛起笑意,把脸板下,一言不发。

两人无声较了会劲儿。

谢攸觑着她的面色,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是真的恼了,还是存心作弄。

他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要他认清现在身处何地,这里是巡抚衙门!巡抚衙门!且还不是后堂,是办公的地方!办公的地方!

另一个不住劝自己,难得见一面,更何况她出征在即,便是这点事都不肯顺着她满足她吗?还口口声声说爱她,爱一个人,不就是没有底线吗?

发觉他的松动,裴泠悠悠开口,诱哄的口吻:“天黑了,都下值了,不会有人来的。你想想前几日,入夜后可有人过来?”

没有。谢攸在心里道。

“不能去房里吗?”他不死心地问。

她果断摇头:“我就喜欢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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