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安可以,但我也是有条件的。”孟三开口道。
覃松林见她松口,不由高兴道:“当然当然,只要合情合理,朝廷定会酌情考虑。”
“酌情?”孟三一听这两个字,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要的不是酌情!我的条件必须应下,否则免谈!”
裴泠便问:“那你要什么?”
孟三手肘抵在椅把上,另一只手伸长了,用指节“笃笃笃”地敲着案。
“当年戚继光平倭,麾下叫戚家军,你孟姐也琢磨好了名头,我手底下这帮姊妹兄弟往后就叫孟家军!戚继光领戚家军时头衔是总兵,那我也得要个总兵当当。”
“总兵?”覃松林觉得有些困难,“招安将领寻常多授游击将军,再说戚少保也非一开始就是总兵官……”
“不行!”孟三斩钉截铁,“不是总兵,一切免谈!”
“行,”裴泠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就总兵。”
孟三惊喜:“真的?”
裴泠解释道:“总兵本就是临时差遣,嘉靖后方为常设,但也不是职事官,所以不设品级。”
孟三听罢,毫不在意地摆手:“这些我不管,是不是职事官也不打紧,我又不是真想当官,”她仰头一笑,“我就觉着总兵这名头够架势,讲出去多威风,倍有面!”
“好,我会跟朝廷交涉,一定让你有这名头。”裴泠应道。
“当真?当真?”孟三喜上眉梢,“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许反悔!”
“当真,”裴泠再次确认,随即话锋转过,“那你能出多少船?”
孟三干脆地伸出一只手:“五十艘。”
裴泠又问:“多少?”
孟三狠狠心,拿出另一只手,犹犹豫豫地多加了一根手指头:“六十艘,这总够意思了!”
裴泠神色未动,再问:“到底多少?”
孟三狠不下心了,当作没听见。
裴泠也不急:“既如此,那我去问精卫,她应当清楚你的家底。”
孟三闻言,牙关一咬:“七十艘!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跳脚了啊!总得给你孟姐留点老底罢!”
“你竟能出七十艘船?”覃松林也挺惊讶。
裴泠却摇了摇头:“南路大军兵力六万,连同后勤,共有船千艘,七十艘护卫舰是远远不够的。”
孟三心口开始抽痛:“那你……究竟要多少?”
“至少两百艘。”裴泠报出一个数字。
“什么?两百艘?!”孟三像被火燎了屁股,瞬间从椅子上弹起。
裴泠抬眼看她:“给你留点老底,但一百八十艘不能再少了。”
孟三身子一晃,差点心脏骤停。
“什么?!”这下轮到覃松林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孟三,“你能出一百八十艘船?!”相当于一个卫所的配备!他着实小看她了,这是巨盗啊!
“孟总兵,”裴泠笑唤她,“一百八十艘?”
孟三憋着一口气,脸都拧起来了,手掌悬在半空,对着桌案欲拍不拍。
*
“大佬!大佬返嚟喇!”
眼见孟三步履有些飘忽地走过来,一众小弟呼啦啦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大佬点话点话?”
“朝廷封咗个乜嘢官俾你?系咪好威水?”
“威有咩用啊,有冇油水捞先?”
“收声!听大佬讲嘢先!”
孟三定了定神,站稳脚跟,环视一圈那一张张急切的脸,右臂忽地高高扬起:“同我记实佢!打呢刻起,我孟三就系总兵官!”
小弟们先是一愣,张着嘴互相看了看,旋即齐声喊:“孟总兵!孟总兵!孟总兵!”
孟三还不满足,叉起腰问:“跟住呢?”
小弟们欢呼起来:“总兵大人!总兵大人!总兵大人!”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称呼,孟三以指戳天,畅快淋漓地吼道:“他爹的——爽!!!”
*
苏元忭在前引路,边走边道:“诸位学宪大人还需在巡抚衙门稍候,裴督帅此刻尚未抵达杭州。”
福建提学官彭启丰当即应道:“无妨无妨,出征在即,裴督帅想必诸务缠身,我等原也无甚要事,多等片刻不打紧。”
言语间,一行人已行至二堂。
浙江提学康显侧身抬手:“谢学宪,请。”
谢攸连忙欠身:“康学宪客气,晚辈岂敢僭越,还是您先请。”
广东提学钱世升见状,拂袖笑道:“诸位何必如此拘礼,门这般宽,一道进去便是。”
几人笑谈间步入二堂,各自落座。苏元忭招呼一番,待茶点齐备,便起身告退。如今的浙江乃是东征大军的集结驻地,一应军需调度和往来文书皆要经手,着实令他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过去,起初堂内四人尚能东拉西扯,从学政事务聊到地方风物,可时候一久,话头渐稀,终至无话可谈。茶续了一道又一道,直至日落西山,人仍迟迟未至。
终于,一名书办匆匆入内,道:“禀明诸位大人,裴督帅今日是赶不到杭州了,巡抚衙门已为四位大人备好下处,请先安歇,明日再作计议。”
来到落脚处,是夜,谢攸辗转反侧。自得知她要挂帅出征,心头便似悬了块石头,一面为她骄傲,一面又忍不住提心吊胆。前些日子朝廷传召沿海四省提学齐聚浙江,商议大军旗语之事,他便开始失眠了,今夜更是久久难入睡。
翌日清早,四人再次端坐二堂。日头从檐角攀上中天,又缓缓西倾,茶水换过数巡,书办来了。
众人以为又要等上一日,却听书办道:“禀各位大人,裴督帅已抵杭州,特差卑职先行通传,请诸位大人再稍候片刻,裴督帅办完手头急务,便来巡抚衙门拜会。”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都还没见着人呢,谢攸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这是紧张。
又候了约莫一个时辰,书办再次来报,言裴督帅已入巡抚衙门,即刻便至。
不说还好,一说谢攸就更紧张了。他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些什么,明明这里自己与她最熟悉,许是太久未见罢,他暗自想着。
谢攸深吸一口气,方将目光投向门首,袖中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稍顷,便有脚步声传来。一道身影自大堂方向转出,正朝二堂行来。
霎时满座皆起。
谢攸亦起身,目光越过前头诸人,遥遥望过去。
裴泠发束银冠,一身玄青便装,信步而来。身侧跟着一名武将装束的人,正低声禀报着什么,她时而回一句,时而颔首,直至行至二堂门首,她的目光才转向屋内。
广东提学钱世升最先迎上去寒暄。裴泠便道:“钱学宪北上路程最远,一路风尘,着实辛苦。”
钱世升连连摆手:“何来辛苦之有?我不过往来一趟,裴提督近月来奔波沿海各省,那才是真正劳顿。”
裴泠笑了笑,继续与其他人会面。
谢攸没有上前,他安静地站在后头,虽未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进门起便不曾移开。
直到裴泠与三位学宪都寒暄完了,才转过身来看向他。
四目相对。
裴泠含笑道:“我与谢学宪是老熟人了,就不多寒暄了。”
其余三位皆知二人曾一同南下,便附和着也笑谈几句。
而谢攸就实在笑得有些紧张了。
裴泠不再看他,径直走到最前,把那张四方桌拖至正中,然后将一册书放在案上,封皮上书写“旗谱”二字。
“诸位大人,时间紧迫,我便言归正传了。”
四人闻言便抬步上去,围在四方桌前。
裴泠先从水师沿用百年的旧旗语说起,再说到新制旗语,逐一剖明区别,最后展开细讲新旗语的操作之法。
她讲得虽快,却条理分明,众人听得很认真。
及至末了,裴泠略顿一顿,直入正题:“新制旗语能够运转,全靠有人识文断字,能以旗译文,以文传令。但沿海各省水兵多为沙民疍民出身,识字辨文者寥寥,故而便需书生来担任此责,这也正是我请诸位学宪来杭共商之由。我亦知其间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