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烬阳前,江照夜在第六城又住了七日。
七日里没有人替她摆庆功宴。北墙忙着补砖,南仓忙着分粮,四十三具从青瓦村带回的尸体逐一辨认下葬。有人来谢她,也有人在路上绕开。被强拆房屋的户主把赔偿账摔到祁烈面前,顺带骂了她一句外界人多事。
江照夜听完,替他在账尾加了一行:拆屋决定由祁烈、鲁三娘及临时守城会共同作出;江照夜参与守巷,未参与征用讨论。
户主问:“你不替他们担?”
“我没做的事,不能替。做过的,你可以另列。”
那人真列了两项:妖尸撞塌后墙时,江照夜的剑把火星带进院内;守巷结束后,她误拿了一条晒肉绳。
江照夜照单认下,赔了一枚九州铜钱。铜钱在烬阳不能买东西,户主仍收了,穿到绳上挂回门前。
第八日,沧溟铜片终于有了回应。
曲朝歌在旧粮仓展开界图。铜片边缘不断渗水,水中夹着细白海盐。三道潮线从明寂的无名信封上亮起,与洛潮生留下的残阵相接。最外一道已经越过祭殿台阶,距满潮至多还有十二日。
“能开门?”江照夜问。
“能开一道缝。”曲朝歌说,“人过界需要沧溟那边主动落锚。明寂正在找回应者。”
周迟把药箱一合:“你的腹伤再养三日。”
“满潮不等三日。”
“所以我说再养三日,不是叫你等痊愈。”周迟说,“现在走,过界时伤口会裂,到了先躺半日。三日后走,至少能自己站。”
江照夜看向铜片水线,没有争。她这七日也没有只等伤好。曲朝歌已将烬阳证言拓成十二份,六城各留一份,南都留两份,幽冥与九州各送一份,剩余由不同商队携带。顾长明的审录不由第六城独占,避免祁烈成为新的解释者。
三界盟约草案也第一次被本土人改动。
鲁三娘删掉“外来援助者不得索取回报”,改成“回报须事前议定,不得在灾后追加”;陶蝉补上各界资料应互留副本;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在末尾写:来救人的也会犯错,不能因为救过便免账。
祁烈最后落印,印在第六城一栏,没有代替烬阳全界。
“其余五城与南都还要各议。”他说,“我只能签我管得到的地方。”
曲朝歌说:“我们会带草案去沧溟,让他们继续改。”
离界前一日,江照夜去看北墙。
新砖颜色浅,嵌在旧墙中格外明显。工匠没有涂黑遮掩,也没有把裂缝修成从未存在的样子。韩树等人的名字被拓成多份,原墙仍留在风里。钱丰的妹妹接替他做弩手,第一箭射偏,落进城外空沙。
没人说她继承烈士遗志。鲁三娘只让她把偏出的角度记下,再练。
祁烈在外墙下试新的木铁义肢。
这条义肢没有英魂晶,只靠肩带、齿轮与身体重量转动。它比剑府那条笨重,抓握时发出咔哒声。祁烈第一次抬手,木指只弯了一半。
鲁三娘在旁说:“先凑合。等南都送铜来再换关节。”
祁烈问:“能拉弓吗?”
“不能。”
“能扶东西?”
“五十斤以内。”
“够了。”
鲁三娘转身去看砖窑,把城墙留给两人。
风从修好的垛口越过。远处妖尸已经焚尽,灰尘混进红沙,天与地都显出大战后的浑浊。那不是胜利画卷会选的时辰,没有朝霞,也没有万民夹道,只有烧焦土地与正在变硬的坟土。
祁烈把一只小布袋递给江照夜。
里面是第六城干粮,硬得能敲钉子,另有半块晒肉。布袋上画着一枚歪扳手,出自鲁三娘的手。
“沧溟靠海,未必吃得惯。”祁烈说。
江照夜收下:“你送过每个离城的人?”
“军粮有数。只送这一次。”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江照夜也没有把话轻轻绕过去:“我会记得你。”
祁烈问:“因为火门案?”
“也因为你。”
风把他空袖吹起,又落下。祁烈的脸依旧疲惫,眼底却有一点极浅的热。他朝前走了一步,停在不必触碰也能感觉到彼此体温的距离。
“我对你有意。”他说,“里面有一起杀过妖的热,也有这几日看你认账、养伤、和人争水的缘故。我分不清各有多少。”
这句话像他的军报,清楚,连不确定也报得明白。
江照夜说:“我也是。我想过若留下,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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