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王宫的退潮渠开了三成。
三成潮压没有送回深海,全灌进城南。贫民区的水一炷香内涨到胸口,木屋从地基拔起,挤在狭巷互相撞碎。王宫白墙上仍垂着祈海金幡,幡影落进浑水,下面漂着灶台、鸡笼和死人的头发。
洛潮生赶到时,一家五口被困在屋顶。
江照夜把绳绑在腰间,踩着浮木过去。水流从宫墙排口直冲而下,她每迈一步,腹伤便被绳带勒紧。靠近屋檐时,一根断梁撞来。无名铁剑刺进梁端,只改变了半尺方向。木梁擦过她肋侧,带走一片衣肉。
“先接孩子!”她喊。
洛潮生与岸上渔民拉绳。屋顶男人把最小的孩子系进鱼篓,刚推向江照夜,整间屋便倾斜。老妇没抓稳瓦脊,跌入水中。
她没有浮上来。
江照夜把鱼篓扣到胸前,潜下去找。水里全是碎木与海草,视线不足一尺。她摸到老妇衣袖时,对方的脚已经被门框夹住。肺中空气迅速耗尽,她若继续撬门,胸前孩子也会溺水。
老妇在水下睁着眼,手指朝上推她。
江照夜带孩子浮出水面。
第二次再潜,老妇已经不动。她仍把尸体从门框拖出来,交给家人。屋顶男人抱着母亲,一时没有接孩子。洛潮生把鱼篓放到他身旁,没有说先顾活人。
城南撤出两千余人,死者暂计三百一十六。
王宫大门终于开了。
珊瑚国主坐着避水辇出来,十二名护卫抬辇,辇脚不沾污水。他四十余岁,祭服上的珍珠多得压弯肩头。
“私开王渠,是为保全中枢。”国主说,“城南低地本就在弃守册上。”
洛潮生问:“弃守册何时公布?”
“军机不得提前泄露。”
“百姓知道自己被弃吗?”
“若提前知道,必争相涌入王城,秩序何存?”
他说得平稳。辇下抬夫却有一人脚底打滑,膝盖跪进浑水,整个辇身歪了一下。护卫当即用鞭柄击他后背。男人咬住牙,重新站起。
华丽与鲜血常隔得很近。王族说保全中枢时,不必亲自踏过死人的屋顶。
江照夜问:“退潮渠能直接通深海吗?”
国主看向她:“王室海图不可示外人。”
曲朝歌乘后船赶到,展开七国使者按印的海契:“珊瑚国已同意修公共海阵。隐瞒支渠、转嫁潮压,违反第六条。”
国主冷笑:“使者无权处置王宫。”
珊瑚使者站在人群后,脸色惨白。他是国主亲弟,方才还主张用珍珠雇贫岛人,如今亲眼看见城南尸体。
国主对他道:“把海契收回。”
使者没有动。
“兄长,”珊瑚使者说,“我按了王印。”
“本王命你撤回。”
使者看向曲朝歌:“撤回后会怎样?”
曲朝歌答:“珊瑚渠停工,已投入的人、阵钉、船只另记损失。其他六国可决定是否继续救援。撤回记录永久保留。”
国主道:“他们不敢看珊瑚沉没。”
东澜传潮贝恰在此刻响起。使者的声音从贝中传出:“东澜继续开渠,但不替珊瑚王宫守私堤。城南百姓若愿,可登东澜撤离船。”
随后是青屿:“阵钉只供公共渠。珊瑚退出,余钉转雾国。”
七国第一次没有用一国百姓逼其他国家屈服。
珊瑚使者抬手摘下王族珠冠,放进污水:“我不撤印。”
国主脸上终于变色。他命护卫拿人,城南渔民与王家护卫同时拔刀。江照夜站到两边中间,没有宣布废王。
“先开深海支路。”她说,“王权的账,潮后由珊瑚国人算。现在谁阻断水闸,谁承担新增死亡。”
洛潮生走到避水辇前:“七国同价。王宫与城南承受同一段潮压,才叫分担。你可以拒绝离宫,不能把水只排向别人。”
国主看着她肿起的脸与膝上伤布:“你若赴祭,这些人都不用受苦。”
洛潮生的手指蜷了一下。
江照夜听见身后有人附和,也有人骂王室。所有声音都在等她动摇。
洛潮生说:“我拒祭的后果,我正在承担。你开私渠的后果,也该由你承担。”
国主还要开口,海面突然退去。
不是正常退潮。整片港湾的水向远方收缩,搁浅的鱼在泥地疯狂弹动。老渔民看见后,脸上血色尽失。
“满潮前的吸水。”他说,“最多半个时辰。”
珊瑚王宫不再有时间讨价还价。
使者带工匠闯进宫门。王家护卫有一半放下武器,另一半仍护着国主。没人去抢王座,所有人先奔向地下水苑。
江照夜在那里看见了第三潮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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