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悦与孙雅没走远,就在附小周围一家开了许多年的炒菜馆用餐,她家中孩子由爷爷奶奶接回,暂时照看,小女儿睡觉之时总要妈妈,所以不能待太晚,吃过饭就要赶回去。
说这些的时候,孙老师语气无奈,“希望佟老师不要介意。”
佟嘉悦连连摇头,“不会。”
锅气满满的下饭菜上桌,二人边吃饭,边聊一些工作上的琐事。无多时,佟嘉悦的手机频频震响,看一眼来电显示,她不接,然而电话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来。
当孙雅投以“怎么不接”的征询眼神,佟嘉悦无奈一笑,滑过接通键,“妈,我正在和同事吃饭——”
一句话还未说完,被兜头而来的一通厉声训斥截断。
“佟嘉悦,你刚刚太没礼貌了。”
“齐轶妈妈还在场,你就这么甩脸子,使什么小性子?”
“怎么催你了,我们还没给你时间吗?”
“电话也故意不接,我看你就是心虚,明明你自己拖着不想结婚,还要骗人——”
柴琳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久违的窒息感弥漫口鼻,佟嘉悦深深吸气吐气,端起的碗重重放下,她不由低喊,“妈!”
“你从来就不考虑我的想法,从来不相信我,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
“阿轶是你男朋友,哪来的外人?”
“我可是你亲女儿!”
佟嘉悦的胸脯剧烈起伏,失控地吼完这一句,她挂断电话。
抬眼,撞入孙雅有些尴尬但不失关切的目光。
“抱歉。”佟嘉悦垂眼轻道。
“没事儿,”孙雅想了想,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冒昧,但我还是想说,千万不要被裹挟。佟嘉悦还那么年轻呢,是不是?”
大抵是物伤其类,大抵是不吐不快,孙雅全然推心置腹的语气,建议她:“所有人都在推着你往前走,往他们所期待的符合普世价值、主流叙事的道路上走的时候,认清自己到底需要什么,千万不要妥协。生活并不是套模板,这样一个由别人塑造的,几乎大差不差的人生模版,很无趣。”
佟嘉悦眼睫轻颤,陷入怔忡。
她最近的确很迷茫,感情也好,工作也罢,眼前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自己一直在被人推着走,上学,毕业,恋爱,择业,工作,再到如今被父母催着要结婚,父母为她指点一条康庄大道,无风无雨的坦途,一切按照他们所期许的样子往前走,他们才安心。
她站在人生的分岔口,眼前那条通往正路的既定轨道,安全、宽阔,却忍不住频频远眺那条充满未知的幽秘小道,脚步迟滞,目露渴慕。
孙雅:“是不是他总让你一个人面对压力,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隐身?”
佟嘉悦还在愣神,只慢半拍地颔了颔首。
“不要和这样的男人结婚,他们没有家庭责任感,即便他爱你。不要舍不得,不要怕沉没成本,不要眷恋那些曾经的美好。”
仿若是自身困境的投射,对于别人的私事,她最后的一番话几乎算得上越界。
“抱歉,抱歉!”回过神来,孙雅叹了口气,“小佟老师,我有点儿情绪上头,话也不好听,而且都是我的先入为主,以己度人——”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佟嘉悦忽然笑出了声,“谢谢你,孙老师。”
一针见血,恍然大悟。
戳破了她卡在喉咙里的那根刺,被她刻意视而不见的那根刺,她现在到底算舍不得,还是路径性依赖——在齐轶完成了道歉,就轻而易举地完成原谅,继续在一起呢?
这段关系带来的细密疼痛,已经远超曾经的美好了,她已经累了。
但她再一次忽视了自己。
孙雅看了她许久,摇头,“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好好吃饭!”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二人专注吃饭,孙雅为了请客,慷慨地点了太多菜,茶足饭饱,还剩下许多,她叫来服务员打包。
“对了,我有一个请求,”佟嘉悦说,“关于邓嘉冉。”
承她的人情,于情于理都要还,孙雅笑笑,“你说。”
“我觉得她在你们班上,有被孤立的情况,我知道我必要管太多,但是……孙老师你能帮忙,就当帮我,平时多关照一下她吗?”
居然只是这样一个请求吗?孙雅一时怔住。
细细一想,她就是这样善良而热忱的人,心思澄澈透亮,玲珑剔透,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她明明都懂,她只是不去计较,知世故而不世故,就像她明明也可以强硬地撂挑子不干,不答应给自己代课,她还是因为恻隐之心而帮自己忙了,不是吗?
“我会去核实的,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坐视不管。”孙雅保证道,“到时候我会出面去找班主任聊聊。”
*
糟心事总是一件接一件,佟嘉悦深刻怀疑她最近水逆,她以为被投诉的事就此翻篇,谁知道领导的刁难再次升级。
次日开大会,王校长把她当反面典型,当众点名批评她。
“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课,课教得不好,与同事的关系,关系处不好,让帮忙家中有事的老师代个课代得不情不愿,只会带情绪、出风头,给其他老师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行事浮躁不稳妥,消极怠工,钻营旁门左道,这是态度不端正,思想有问题……”
会议室内,王校长在主座摇头晃脑,滔滔不绝,虽未直接点名道姓,但指桑骂槐的功力,炉火纯青。其他老师们凝神屏气,不置一词,佟嘉悦暗暗捏紧手中的笔,在心里不停默念“不要生气”。
“佟老师,我说的这些话你记住了吗——”
“滋啦——”一声,佟嘉悦终于忍无可忍地起身,带出身后的椅子刺耳的拖拽响动。
喉头滞涩,怒火中烧。
“王校长,虽然我还年轻,工作经验也不够丰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有些稚嫩,但我自认为我在工作上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即便是替人代课,一周二十多个课时我也从未有抱怨,我累得头痛腿抽筋,我默默吃药,都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我并不认为我有消极怠工,不合理的工作安排我接受了,不代表我认可校方对我的剥削,一切我都问心无愧。我也没有钻营旁门左道,我的初心只是为了学生,如果一个孩子在课堂上哭了,被其他孩子针对,被欺负,我不可以要求欺凌者道歉吗?您口中的稳妥,是要我选择视而不见吗?”
“所以我认为我没有任何问题,您这些莫须有的指控,我全部拒绝接受。”
一席话罢,会议室内登时鸦雀无声。
佟嘉悦利落收拾完会议桌上的文件夹与纸笔,头也不回地离席。
鼻尖发酸,呼吸不畅,脑袋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她受够了!
这破工作不如辞了算了!
念头一经起,便无限发酵,挥之不去。
晚上回到家,佟嘉悦便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枯坐书桌前,拿出印制秦城附小校徽的官方信纸,旋开钢笔笔帽,一笔一笔,思维通畅如流,手写辞职信。
写罢,理智告诉她,自己是发泄情绪,最好写完就撕掉,可是盯着那一行行的字,她再也无法忽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佟嘉悦暗暗攒了攒拳,把辞职信对折好,夹进了教案里。
明天就提辞职去。
提前一个月提交,寒假后离职,工资奖金拿全,她没有冲动,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佟嘉悦这么告诉自己。
*
昨日开车送母亲和柴阿姨去购物街逛街,车上,齐轶经受不住这两位女士的来回盘问,含糊不明地表示:“你们得先去问嘉嘉,她愿意嫁给我吗?我觉得最好尊重她的意愿……”
迟疑,停顿,后面的话欲言又止。
齐母兴奋打断,自顾自地说:“对对对,是要先过问女孩子的意见,过度惊喜就是惊吓,先探探口风,阿轶随时准备求婚!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到时候爸妈都可以给你支招!”
柴琳笑,“也不是说立马就领证结婚,你们谈了好些年,又是打小就认识,该到下一步了,先订个婚都行。”
“那可不是,嘉嘉我可太喜欢了,”齐母忙说,“两家知根知底,你俩迟早要结婚的。”
如斯对话在今天又一轮的重复,爸妈一唱一和,鬼打墙一般,齐轶意识到不妙,“打住!打住!”
他套上外套麻溜出门,“我去找嘉嘉了,走了。”
两家小区离得并不远,穿绕公园的绿道,抄近路很快就到了。
齐轶步行出门,权当散步。
路灯氤氲,夜色正浓,人工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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