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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应当知道

小说:

唐律疏

作者:

南多梨

分类:

穿越架空

程司直上次来槐衙已经是半个月前了。他进门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腰板直,步子快,下巴微微抬着。但他现在进门会先看一眼沈约在不在,然后才坐下。以前他不看,以前他进来是找裴衍的。现在他进来有一半的事是找沈约的。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案卷。“长安县转过来的。马的案子。”

沈约把案卷接过来。

案由写得简单:咸阳县农户赵六状告长安县马贩子孙铁柱,称其于开元十六年四月二十日在长安马市购得栗色公马一匹,价钱十二贯。马买回去的第三天开始不吃草料,第五天卧地不起,第七天死了。赵六说马是病马,孙铁柱故意隐瞒。孙铁柱说他不知道马有病,他是从陇右来的一个马贩子手里收的,转手卖给赵六的时候马还精神得很。

赵六要求退钱加赔偿。赔偿的理由是:他买马是为了春耕,马死了以后他错过了整个春耕季节,今年的庄稼种不下去了,全家五口人的口粮没有着落。

孙铁柱的回应只有一句话:买定离手,概不退换。

沈约看完案卷,把三页纸在桌上摊开。第一页是赵六的诉状,字迹歪斜,有几个别字,是自己写的,没找讼师。第二页是孙铁柱的陈情状,比赵六的工整,找了人代写。第三页是长安县的初步意见:双方各执一词,证据不足,移送大理寺参详。

“长安县为什么把一个马的案子移送大理寺?”沈约问。

程司直坐在凳子上,把腿伸直了。他的靴子比上次新,换了一双。“因为孙铁柱是马市的大户。长安马市三成的马从他手里过。县衙不想得罪他。”

沈约把案卷放下来。“你带来是想让我怎么做?”

“裴大人说让你看看有没有法条可以用。”

沈约翻法条。《杂律》里关于买卖的规定她很熟。“诸买卖不和,而较固取者,杖八十”——这条管的是强买强卖。赵六的案子不是强买强卖,是买了以后发现东西有问题。这条用不上。

“诸卖买已讫,而买者悔欲还物,或卖者欲收回者,各不得”——这条管的是买卖不许反悔。孙铁柱说的“买定离手”基本上就是引的这条。

但沈约翻到《厩库律》的时候停住了。

《厩库律》管的是官畜和私畜。里面有一条她以前没有特别注意过。“诸官私畜产有隐疾者,卖者须告买者。隐而不告,买者得追偿。”

官私畜产有隐疾者,卖者须告买者。

她把这条法条读了两遍。然后翻到疏议部分。疏议写得更详细:“隐疾者,谓牛马骡驴患病在身,外观难辨,非买者所能知者。若卖者知而不告,是为欺罔。买者于交付后三十日内发现隐疾者,得退还畜产,追偿原价。若畜产已死,追偿原价并赔损失。”

赵六的马是第七天死的,在三十日之内。

问题出在一个词上——“卖者知而不告”。疏议写得很明确:卖的人知道有病,不说,才算欺罔。但孙铁柱说他不知道。他是从另一个马贩子手里收来的,收来的时候马没有明显症状。他转手卖给赵六的时候,马确实“还精神得很”。

如果孙铁柱说的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马有病,那“知而不告”这四个字就扣不上。

沈约在灯下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去了长安马市。马市在西市的西边,紧挨着坊墙,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地面是夯土的,被马蹄踩得坑坑洼洼。空气里是浓烈的马粪味和干草味,混在一起,闻久了鼻腔发麻。栅栏里拴着二三十匹马,有人在验马,捏蹄子、掰嘴看牙。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蹲在栅栏边上抽旱烟,旁边放着一杆秤和几根绳子。

她找到了孙铁柱。孙铁柱四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像被风刻上去的,黑,瘦,但眼睛亮。他看见沈约的时候没有站起来,蹲着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才慢慢直起身。

“你就是文墨斋那个写纸边的?”

“嗯。”

“来看我的?”

“嗯。”

孙铁柱把烟杆别在腰上。“那匹马我收来的时候没病。我跟你说实话,我做马的生意做了十五年,一匹马有没有病,我牵过来走两步就知道。蹄子落地的声音、吃草料的速度、眼珠子的颜色。那匹栗色马我收来的时候蹄子踏实、吃草料快、眼珠子亮。没有病的样子。”

“你从谁手里收的。”

“一个陇右来的贩子,叫什么我忘了。每年春天来一趟,带十几匹马。我跟他做了三年生意了。”

“他今年来了几匹?”

“十四匹,我挑了六匹。赵六买的那匹是六匹里面最壮的。”

她换了一个问题。“你收马的时候有没有让兽医看过?”

孙铁柱的烟杆在腰间晃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费钱。一匹马请兽医看一次要五十文,六匹就是三百文。我每匹马赚的差价才一贯。”

她在栅栏边上站了一会儿,看孙铁柱的伙计在验一匹新到的枣红马。伙计蹲在马前腿旁边,用手从蹄子往上捋,捋到膝关节的时候掐了一下,马抬了一下腿。伙计又绕到后面,拍了拍马的臀部,马尾巴甩了一下。然后他掰开马的嘴,看了看牙。

整套动作不到一分钟。

“你的伙计验马也是这个方法?”

“差不多。看腿、看牙、看眼睛、看粪。粪是最准的,拉稀的马肚子有问题,粪里带血的可能是虫。但粪只能看当天的。前几天的看不到。”

“赵六那匹马,你收来以后养了几天?”

“三天。我收来以后在棚子里拴了三天,每天喂草料。三天以后赵六来看的,当天就牵走了。”

“三天里马的粪你看了吗?”

孙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杆从腰上取下来,在靴子底上磕了磕。“看了。头两天是正常的。第三天我没注意,那天东市有个大户来买马,我一天都在应酬,棚子那边是伙计管的。”

“伙计看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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