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抚琴之人身形未动，指尖依旧拨弄着琴弦。
元善水自顾自收好伞，与他相对而坐。
悠扬清越的琴声混着雨声，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她不忍心再打断，便安安静静在一旁陪着，望着已经渐渐远去的画舫。
一曲终了，梅恪将琴收到一旁，元善水如梦初醒，怔怔地望着这张熟悉偏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
细数起来，两人竟快两个月不曾见过面。
眉眼如旧，只是似是瘦了些，又穿得一身单薄的白衣，更衬得身形清瘦。
相顾无言，元善水启唇，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她想问他这些时日是否遇着什么困难，可有受伤，为何这么晚才来找她。
她盯着他耳垂上缀着的流苏，想来应是顺遂的，不然也不会这般精致地打扮自己。
纠结了几息，元善水终是没有开口。
“为何不说话？”梅恪笑着看她。
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与糖水，显然是刻意提前备好，都是之前元善水在洛京和邓州时爱吃的。
他如之前那般，往元善水手里塞了一块。
“不愿说便不说，先吃糕。”
他的指尖微凉，不经意触碰到元善水温热的手心。
她骤然回神，捏着糕点的手一用力，青色的糕点顿时碎成了渣，铺满了她的手心。
“对不住，我……”元善水慌乱地想要收回手，却被梅恪托住了手背动弹不得。
他从前大多都只是隔着衣袖捏她的手腕，不曾亲昵地肉贴着肉。
元善水心里觉得古怪，又贪恋这份他这份只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温柔，不忍心抽回手，任凭他动作。
梅恪低垂着眉眼，睫毛浓密而纤长，而后在她手的下方垫了个小碟子，用锦帕轻轻将糕点的碎渣都拨弄到小碟中，又沾水为她擦拭。
她抿唇窃笑，掩不住欢喜。
“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他嘴上说着嫌弃之语，却眉眼弯弯，面上带着笑意，动作也十分温柔。
他托着元善水的手背，从他手上传来的凉意更明显。
元善水视线上移，才瞧见他微红的鼻尖与耳垂。分明是冬日，他却穿得单薄，虽是好看俊逸，但阻挡不了几分寒意。
方才又在亭中抚琴，亭中无什么遮挡，风与雨时不时灌进来。
“你的手好冷。”她讷讷道。
梅恪闻言一怔，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善水是嫌弃我了么？”
他这般说，手上动作却不停。
这人怎么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元善水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穿得这么少，洪州虽处江南，但到了冬日也是冷的。”
“穿这身衣裳，抚琴时好看。”梅恪淡淡道，将她的手擦拭干净，又将袖口拉到手心处，才满意地收手。而后抬眸询问，“善水不喜欢么？”
“喜欢，但不穿也好看的。”她重新拿了块糕点，随意道。
“……”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梅恪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她的本意是不必为了好看穿得单薄，平白染了寒气。话一出口似是有歧义，等她反应过来，生怕梅恪又生她的气，顶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忙解释。
“你别乱想，我的意思是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为了讨好他，一声哥哥也是脱口而出。
梅恪挑眉轻哼，捏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袖口因抬手的动作而滑落，露出白皙颈瘦的手腕，生生将元善水的目光吸引了去。
梅恪默默勾了勾唇角，放下茶盏，好看的手收回了袖中，问道：“在洪州过得可还顺心？”
元善水失落地收回视线：“托哥哥的福，一切顺心。”
“那便好。”梅恪瞧见她穿着的衣裙、发髻上的朱钗、以及其它饰品，都是他亲自准备的，如今都穿戴在元善水身上，顺眼极了。
心中一股难言的满足感充斥着他全身，让他浑身舒适。
石亭中一时陷入寂静，从前都是元善水不停地说来说去，而今正是久别重逢，最应该互送衷肠的时候，她却一句都不说了。
梅恪眉头轻蹙：“许久未见，善水不忧心哥哥么？”
他不问还好，此话一出，元善水憋在心中的委屈顿时爆发，直接将手里啃了几口的糕点砸向梅恪的胸口。
“还说，明明说要陪我一道回洪州，结果像交代后事一样，让我自己先走。还说什么过几日就追上来，最后还不是我一个人！”
“你什么都不愿同我说，我又何必忧心你，我才不忧心。”
梅恪错愕地接住残缺的糕点，无奈道：“我不是叫云让跟着你么，怎么将自己说得这般可怜？”
还敢还嘴！云让和他能一样么？
元善水瞪他，明眸水盈盈的，分外娇俏可爱。
梅恪心底柔软一片，深叹一口气：“是我的不是，善水如何才能消气？”
“如何都行？”元善水盯着他眼下的小痣，指腹痒痒的。
见她挤眉弄眼古灵精怪的模样，梅恪如何能拒绝：“但说就是。”
元善水小声：“那你将脸凑近些。”
“还请善水手下留情。”梅恪只以为元善水是要拿他出气，扇巴掌挥拳头什么的，配合地轻合着眼，将上身微微前倾，脸凑得近了些。
他身量高，撑着石桌前倾的动作做得也十分优雅好看。
好闻的木香混着郎君独有的气息幽幽传来，元善水伸出双手捧住他的两颊，指腹摩挲着他眼下的两颗小痣。
梅恪脸上的肌肤冰凉，手感却比想象中滑嫩，好似软玉。元善水还以为男子的肌肤会粗糙些，谁知梅恪的就算近看也毫无瑕疵。
差点比自己的还好些。元善水庆幸地想，还是她的肌肤更完美，就算是梅恪也略逊一筹。
想象中的巴掌或者拳头没有袭来，反而是猝不及防的温热软香令梅恪搭在腿上的手指猛地一颤，他努力按捺住身体颤抖的欲.望，浑身僵硬地维持镇定。
手心的糕点被他捏碎，碎渣从紧握的指缝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放在两月前，他定是要愤而起身，冷声质问元善水为何如此不知礼数。
可如今却不同了，那一场荒唐美梦，让他在这些时日偷偷窥伺着元善水，他想明白了许多事——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拒绝元善水。
那元善水呢？
元善水忍不住用力将手心紧贴在他的面颊上，想帮他将脸上冰凉的寒意赶走。
可他的脸颊温热了一些，耳尖似乎比方才还要红些。
“只是如此么？”梅恪心跳如鼓，因为她的用力按压，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当然不是！”元善水又转攻他如远山的眉眼、高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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