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长的院子,元善水便要去医舍,岂料路上与身着校服的元漪水打了个照面。
两人拢共未说过几句话。
元善水这次也没打算理她,心中知晓她是为了公仪慈而来,便当作不认识,与元漪水擦肩而过。
“阿姐,别来无恙。”
元善水原地站定,双手揣进袖中,气定神闲地细细打量了这个妹妹一番。
只有十四岁的元漪水有着一张及其肖似齐月楼的面容,却半点儿看不出同元献琳相似之处。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都得体严谨,显然是特意叫人教习过的。
元善水的视线稍稍停在了她搭在小腹上的双手。
元漪水的双手小指要比常人都短上一截,平常有袖口作遮挡看不出,此时她特意作出端庄的做派,倒是将小指露了出来。
莫名有几分熟悉,似是在何处见过有人也生得这么一双手。
齐月楼的双手常年保养得十指修长白嫩,未见不同寻常之处。
她一月多前才见过她舅舅齐束云,双掌撑地,匍匐磕头时也是寻常十指。
那是从何处见过?
元善水将与齐家相关的人都过了一遍,甚至将皇宫里头的齐贵妃和五皇子谢涟都拿出来溜了一圈。
“阿姐在看什么?”
兴许是元善水的目光太过炽热,元漪水不自在地将双手缩进袖中。
元善水如梦初醒,终于想起为何会觉得熟悉了。
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什么,只是看到漪水妹妹穿着校服,我想起从前在这里读书的日子,不免有些感慨。”
元漪水冷哼:“阿姐尚且记得书院,却好似将生养你的元家忘得一干二净了。听闻阿姐在洛京攀上了秦家的高枝儿,难怪行头气派都与往日大不相同,身边还有随侍相伴。”
一直当隐形人的云让被莫名点名,他扬了扬眉,饶有兴趣地将这俩看不出是亲姐妹的姐妹打量一番,默默地不说话。
元善水也不恼,一副好姐姐的模样,苦口婆心劝诫道:“漪水莫要羡慕,你好好读书,未来还有齐家托举,定能攀得比秦家还高的高枝儿。……比如荆州的公仪家,是不是?”
元漪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的事用不着你管!阿姐只消记得自己还是元家人就好,你若当真伙同别人来对付齐家,齐元一体,若是齐家出事,元家也必定逃脱不得!”
听她这一番威胁之言,可见她知晓甚多。
元善水巴不得齐元两家被一锅端,反正她和元涿马上都要改姓梅了,就算到时候被诛十族,也诛不到她头上来。
这么一想,梅恪当真是做了一桩好事。
“漪水怎么能这般想阿姐呢?阿姐可是会伤心流泪的。”元善水假意抹泪,不愿同她再周旋,便伸手朝山长的院子指了指,“方才瞧见公仪家的郎君正在山长身侧做事,似是收尾了,再不去,怕是人要走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公仪慈还当真从山长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踮脚朝元漪水身后望去,面上焦急:“哎呀,那不是公仪郎君么,似是往山道去了。”
元漪水顾不得其他,见确实是公仪慈的身形,便连忙小跑追了过去。
见她离开,元善水对她追没追上公仪慈不甚感兴趣,心情颇佳地哼着小曲往书院医舍的方向而去,脚步都轻快不少。
云让提着一大堆东西连忙追上:“元娘子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他心中纳闷儿,怎么他伺候的两人最近总是阴晴不定的,郎君如此,元娘子也是如此。
难怪说要少揣测主子的心意,他当真是半分都揣测不出来。
元善水心情好地问他:“你是梅恪的随侍,那他之前与显王殿下捉了几个齐家的恶奴,你知道此事吗?”
“知道啊。”他还帮着拔了其中几人的舌头。
“那你见过?”
云让点头:“是见过,显王殿下怕那几人死得太快,还是我安排的船将他们送到洪州。”
他竟然当真见过。
元善水眸子一亮,连忙追问:“那你可记得,是不是其中一人的双手小指要比寻常人短了一截儿?”
她伸手,用拇指掐着小指指节处,示意给云让。
元让眼珠转了转:“确实有一人如娘子所言,那人是齐家二娘子养在身边的马奴,按理说凭着情意当全力医治才是,但送回元家第二日便死得悄无声息。”
他还将此事说给了他家郎君听,郎君只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笑——和现在的元娘子表情一般无二!
“这就对了!”元善水乐呵呵,“你以后便知晓了。”
难怪她阿爹是那般冷漠的态度,分明就是早就知晓元漪水并非自己亲生女儿。
“云让,待会儿下山提醒我到成衣铺买点东西。”
云让:“娘子要买什么?”
元善水笑嘻嘻:“天冷了,给我阿爹买顶绒帽。”
……
初冬天黑得快,将书院的夫子都一一探望过后,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元善水与云让分别打马下山,在一家成衣铺买了顶绒帽,特意去了趟元献琳常去的茶馆。
即便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辰,元善水还是在茶馆里看见了元献琳的身影,他坐在二楼小阁中,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一楼的戏台,形单影只,像一抹幽魂。
元善水才不管他什么心绪,提着裙子火速冲到他包月的小阁中,直接将绒帽扣在他脑袋上。
“阿爹,天冷了,戴上帽子暖和暖和。”
特意挑的带点绿的帽子扣在他头上,与昳丽的面容及其违和,显得几分滑稽。
元献琳猝不及防被她一弄,常年清浅的脸色顿时有些破防。
他将帽子摘下,放在桌上,冷声呵斥:“这又是做什么?”
“我想阿爹了呀。”
元善水坐在桌边另一把椅子上,与她阿爹一起饮茶看戏。
戏台上刚好唱的是铡美案。
元善水捏着糕,阴阳怪气地说:“稀奇了,这陈世美长得竟与阿爹有几分相似。”
元献琳轻啜茶水:“有事直说。”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元善水的声音清晰传进元献琳的耳中:“元漪水不是阿爹的女儿,此事我已经知晓了。”
“嗯。”
元善水侧头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却见他面上毫无波澜,双目始终盯着楼下的戏台。
对于他来说,除了看戏,任何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齐家元家如何他无所谓,元善水元涿如何也无所谓,元漪水是否是他亲生女儿也无所谓。
元善水没再说话,静静地陪元献琳看完了铡美案,便离开了茶馆,回元家歇息去了。
翌日,洪州竟下起了小雨。
元善水坐在妆台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连成珠帘的雨幕。
恍惚间又想起在洛京郊外庄子里,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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