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上，赭朔端坐在神殿中，水镜悬在身前。
面前的祈愿光点浮浮沉沉，身旁竹简堆叠，写满神域事务呈报与人间香火祈求。他眉头一直紧着，没松开过。
指尖划过水镜，镜面荡开涟漪。应妄吟一身白衣，脚步利落地往宗庙正殿走，背影像人间飘动的云。那姿态熟悉得让他指尖一顿。
门外传来声响。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渐近，由远及近，停在门前。来人声音悠闲，带着点困惑：“你如今怎么关上门了。”
门轴轻响。赭朔指尖快速一划，水镜上的人影被抹去，慢慢浮现出人间的祈愿符文，密密麻麻。
雨神站在门边，抱着前胸，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挑眉看他这番动作：“看什么呢。”
赭朔垂眼，语气平淡：“人间的祈愿。”
雨神没当回事，径直走进来，把气象竹简递过去：“近日都是晴，按命轮的意思走了。”
赭朔抬手正要接，动作忽然停了。他抬眼看向雨神：“你……”
雨神低头迎上他目光：“怎么。”
赭朔斟酌片刻，把竹简拿过来：“如果一个人莫名失忆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雨神一愣，觉得这话问得莫名：“人若失忆，应当是撞伤脑子，或者受了刺激精神失常了罢。”
赭朔安静片刻，垂眼想了会儿：“如果两者都不是呢。”
雨神：“那也有可能是人假装失忆。”
赭朔：“还有别的可能么。”
雨神皱眉：“你问这做什么？之前你问我怎么求娶人间女子，如今问我失忆了该如何处置。”他垂眼看了赭朔两息，面上表情忽然变得饶有兴致，俯身坐在赭朔身边，“你那个人间的女子，失忆了？”
赭朔垂眼：“只忘了我。”
雨神先是一惊，又笑了：“你也有今天，当年悠儿追你这么久，你竟然折在一个人间女子身上，她若知道，必定气死了。”
赭朔抬眼看他一眼，又别开脸：“你到底有没有想法。”
“我之前不就和你说了，人间情爱，问神域神仙都一知半解。要问人间那些事，你必然得问幽冥的人。”
赭朔看他，皱眉：“你说殷玄夜？”
雨神“嗯哼”一声。
赭朔垂眼，默默没有出声。雨神侧头看他：“你问过了？”
赭朔：“他……我能怎么问。”
雨神打量他神色：“你与玄夜怎么了。”
赭朔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
雨神：“当年你与他不还称兄道弟的，如今连个问题都问不出口？”
赭朔：“你出去吧。”
雨神：“你还没说呢。”
赭朔抬眼，眼神沉沉。雨神挑眉起身：“罢了，你与他也不是第一天如此，你自己看着折腾。”
临到门前，雨神扭头看他一眼：“你这神殿，玄夜不来，更静了。”
赭朔抬眼看他。雨神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白袍消失在门后。
殿里重新静下来。赭朔垂眼，云海仍在无声翻涌，云下人间热闹，灯火万家；云上神域寂寥，只余他一人。
……
应妄吟走出寝殿，一身白衣。远处廊下，谢玦的人影正往这边来，像是刚下朝，抬眼看见她，脚步快了几分。
应妄吟看见他，忙转身朝正殿方向走。
两人的身影在廊下穿梭。谢玦步子大，几步便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吟吟，你躲什么。”
应妄吟忙抽出手，垂眼道：“陛下，臣正忙着去主持习祝的宣誓礼，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谢玦：“朕去旁观。”
应妄吟眉头一跳，顿了顿：“好。”
她转身，抬脚往正殿走去。谢玦跟在她身边，步子不紧不慢，与她并肩。他抬眼看了一眼她发间的白玉簪，嘴角微弯，垂眼安静地跟在她身侧。
正殿前，白芷与萧笙跪在蒲团上，姿态端正。李木站在铜炉旁，矮案上搁着一卷竹简与一根铜棒，棒端铸着圣日纹的图样。
应妄吟缓步来到两个跪着的学徒面前。谢玦停在廊下，远远看着她。
应妄吟拿起那根铜棒，眉眼淡然地搁在炉上。火焰舔舐着铜棒的一端，慢慢地，那圣日纹的图样开始泛出暗红。
白芷抿唇，面色紧张；萧笙眯眼，看着那枚铜棒皱眉。
应妄吟像烧烤一样给铜棒翻了个面，朝李木伸手。李木忙递上竹简。
应妄吟接过，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字句，开口，声音清亮，在日光之下回荡：
“两位学徒，今日在满殿祖灵面前，神明之下，跟着我念。我念一句，你们跟一句。”
萧笙与白芷齐齐低头：“是。”
“我应该。”
“我应该。”
“抛却所有的杂念。”
“抛却所有的杂念。”
“将我的一切奉献给商与神明。”
应妄吟垂眼扫过这一句，闭眼。耳边传来两个学徒稚嫩的回音，她一顿，接着下一句：
“从此成为宗庙的习祝。”
“从此成为宗庙的习祝。”
“依此为誓。”
“依此为誓。”
应妄吟搁下竹简，抬眼看向日下澄明的天空，日光刺目，她微微眯眼，眉眼逐渐垂下。耳边回响着一个女人无奈的轻声：
“……侍奉神明，为商祈福，一定要诚心实意。”
“……烙火印，不痛的。”
应妄吟站在正殿门前，嘴角的弧度带着点讽意。
李木站在炉旁，轻声提了一句：“太祝。”
应妄吟回神，铜棒一端已经烧红，图样如火烧的烈日。
她垂眼静静扫过面前两人，清了清嗓：“这枚印烙下，今后我便是你们师父，跟随在我身侧，出入宗庙。”
萧笙望着那支逐渐烧红的铜棒，皱了眉，面上带着难言的意味。白芷盯着铜棒，咽了咽口水。
应妄吟勾起一丝邪恶的笑意，和当年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样：“不痛的。”
萧笙抬眼看她，嘴角牵强地扯了一下：“这一定要烙吗？”
应妄吟：“当然。”
萧笙抿唇：“白芷先吧。”
白芷一惊，看了萧笙一眼：“萧笙姐姐成绩比我更好，萧笙姐姐先来吧。”
萧笙：“白芷一心为宗庙，今日和我说迫不及待想成为宗庙的一员，白芷先吧。”
应妄吟拿起铜棒，对着萧笙，声音平静：“你先。”
萧笙抿唇，面上的清冷终是裂开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师父——你……”
应妄吟按住萧笙的肩膀。萧笙猛地往后一缩：“等等！”
应妄吟没理，对着她心间往上的地方一按。
萧笙猛地皱眉，吸了口凉气，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应妄吟收手，一脸淡然地扶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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