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案上竹简摊开,应妄吟端坐其后,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青梧跪坐在她身侧,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巡着,欲言又止。赭朔隐着身,将她半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案边赭赤盘着,蛇信偶尔一吐,那双蛇眼一直看着两人。
“太祝……”青梧终于开口,带着试探,“您刚刚……看见了吗?”
赭朔侧目凉凉的扫了青梧一眼。随即他转回来,唇贴着她耳边,气息拂过耳廓:“你留我了。”
应妄吟垂着眼,目光落在竹简上,虚焦着。
青梧声音更小:“太祝,那个人……您还记得吗?”
“你说谎。”赭朔在耳边同时低语,“你明明不想我们散,也不想我离开。”
青梧:“太祝……其实青梧也不知道太祝和那个术士的关系……”
“你明明很想我。”赭朔的唇蹭着她耳廓,慢条斯理。
青梧:“太祝……青梧只是听陛下说的,您怎么失忆的,青梧真的不知道。”
“你耳朵红了。”他脸贴着她耳边的软肉,垂眼扫了一下。
青梧:“太祝,青梧只想您好好活着……”
“你想我更近,是吗。”赭朔的声音又落下来,贴着她耳根不肯离开,像只赖着不走的男鬼。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地灌进来,青梧的小心试探,赭朔的低声诱哄,在她耳边来回荡,搅得她脑子里一片嗡鸣。
应妄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抬起视线,看向青梧:“先出去。”
青梧一怔:“太祝……”
“出去。”
青梧垂下眼,起身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门刚拉开,她动作便停住了,垂首:“陛下。”
谢玦停在门槛外,抬眼看见青梧,淡淡“嗯”了一声,抬脚走了进来。青梧忙扭头看了应妄吟一眼。
应妄吟从竹简上抬起头,脸上还染着一点未褪的粉,朝谢玦望过去。青梧迅速垂下眼,快步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
谢玦站在门旁,一身白衣,衣襟上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看着案前的应妄吟,脚步停住。
她也是一身白衣如雪,与他身上同一色,桃花眼角带着薄粉,发间挽着那支琼花玉簪,回眸看来,恍惚像是梦中人。
谢玦的声音很轻:“吟吟。”
应妄吟垂眼:“你也出去。”
谢玦不退,反倒走近一步,衣摆停在矮案边。
应妄吟只觉得腰间那只手骤然收紧,她抬眼,撞上谢玦入迷的眼神,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
赭赤爬到她的手边,昂首对着谢玦哈了一口气。谢玦垂眼看她眉眼,忽略了赭赤:“朕说了,今晚会来。”
应妄吟背后覆上一片温热,赭朔看着谢玦,眼神凉凉的。
应妄吟开口:“谢玦,我已官复原职。你晚上过来宗庙,难免会有非议。”
谢玦在她身边坐下,两身白衣叠在一处:“嗯,吟吟如今还是太祝。”
应妄吟皱眉,身子不自觉往后仰,撞进赭朔怀里,被迫停在一个别扭的姿势上:“那你还过来,你回你的寝殿休息。”
谢玦睫毛垂落,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支玉簪,又低头看着两人融在一处的白衣,说:“嗯,但吟吟,我还是要。”
应妄吟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谢玦,我和你早断了关系,十八岁就和你说了。之前我也将所有的玉饰还你,你如今还换我的衣服和首饰,再这么下去,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谢玦伸手,轻轻抵在她身侧:“嗯,我与吟吟,从来都是朋友。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应妄吟闻到谢玦身上的熏香,整个人几乎要被前后两人圈死。赭朔皱眉,脸贴在她耳侧,声音低冷:“让他走。”
谢玦看她慌乱却没有后退,反倒俯身更近,近到呼吸相缠,抬眼看她,声音轻得像梦呓:“吟吟好好看。”
应妄吟头皮发麻,抬手猛地推开他。
谢玦被推得往后一仰,后背磕上矮案,皱眉弯腰,手捂住后腰。
“你……你别过来。”应妄吟声音发紧,“谢玦,你如今是皇帝,你碰一个太祝,我若扬出去,你这皇帝不用当了。”
谢玦抬眼,带着说不清的执拗:“我说了,我要的是你,不是太祝。”
应妄吟往后缩了缩:“你又疯了。”
赭朔垂眼圈着她:“要不我来。”
应妄吟大脑反应过来这句话,意念里立刻道:“你别来了,还不够乱吗。”
赭朔睫毛低垂,抿唇,抬眼盯着谢玦,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谢玦停在半人距离外:“吟吟,我能护你一世周全,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应妄吟:“在你身边就是被你关?那我和宠物有什么区别。”
谢玦眼神闪过水光:“吟吟,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你怎样都行。”
应妄吟:“我是太祝啊,谢玦。”
谢玦:“我不在乎。”
他又挪近一点。忽然被一股隐形的力推开,白衣上血痕骤显,谢玦侧身,手撑在地面。腰侧也渗出斑斑点点的血痕,洇透了雪色衣料。
应妄吟瞳孔一缩,扭头看赭朔。赭朔眉眼冷淡,一直盯着谢玦。
应妄吟咬牙,拉开赭朔圈在腰间的手,想起身扶人,又被赭朔拉住,姿势别扭地停在两人之间。她顾不得赭朔冷到要凝冰的眼神,扭头看谢玦:“你怎么了。”
谢玦抬眼,眼里带着悲意:“很疼。”
他自己撑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之前伤口全崩开了。”
应妄吟:“什么伤口。”
谢玦垂眼,手也垂落下来:“之前和那个术士比剑的伤。”
应妄吟想起那天晚上。谢玦红了眼,白衣染血,像疯了一样挥剑。她闭了闭眼,声音软了一线:“我这就叫巫月。”
她正要开口,谢玦却低声道:“不用。”
应妄吟看着谢玦安静的眉眼片刻,起身要去柜子翻找药和绷带,手腕却被赭朔拉住。
赭朔:“别再管他。”
她垂眼。赭朔定定地看她,目光很沉:“你让他自己治伤。”
应妄吟扭头看向谢玦。谢玦沉默地坐着。腰后侧的血痕一点点渗出来,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应妄吟看着赭朔,意念递过去一句:你又伤人。
赭朔不示弱:“如果他不一再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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