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艾米丽比科沃斯早到了几分钟。
克洛伊坐在对面，目光亮闪闪地在她身上转来转去，直看得艾米丽忍不住抬起头：“妈妈，你怎么一直看我？”
“哪有～”克洛伊语气无辜得很，“就是觉得我家宝贝今天气色特别好——昨天是不是在书房忙到很晚？”
“嗯，处理了爸爸交代的账目，还帮表哥看了几封信。”
“真的——只——是——工——作——吗？”克洛伊故意拖长了调子。
艾米丽还没来得及回答，餐厅门就被推开了。
科沃斯从外面走进来，向长辈问过安后，便在她身旁坐下。
克洛伊看着看科沃斯，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
玛蒂尔德坐在长桌另一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早餐过半，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科沃斯，成人礼的宾客名单还得再调整。”
科沃斯抬眼：“是谁临时改了安排？”
“我又加了两位年轻客人，原来的座位安排不能直接用了。”玛蒂尔德说“更麻烦的是，对方委婉提了一下，她们不想和蒙莫朗西家挨得太近。”
科沃斯语气淡淡：“那就把她们分到不同的桌。”
“这样一来，蒙莫朗西家的位置就会挪到英国来宾前面，其他家未必乐意。”玛蒂尔德说完，目光转向艾米丽，“艾米丽，你有什么想法？”
艾米丽想了片刻才道：“我觉得……要不干脆别再按英法来宾划分。把靠近主桌的位置分成两边，一边安排法国魔法部的官员和参加仪式的长辈，另一边安排比较重要的家族。”
玛蒂尔德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蒙莫朗西夫人就放在魔法部代表旁边，她只会觉得自己受了重视，不会想到是有人特意避开她。”
“那英国客人呢？”
“把阿尔法德安排在另一边。”艾米丽语气轻松，“有布莱克家的人在那里，谁也不会觉得那一侧地位低。至于阿尔法德本人——”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大概只关心坐在身边的人好不好玩，还有酒够不够好。”
雷昂低头喝了口咖啡，唇边已经有了一点笑意。这个想法确实很阿尔法德。
玛蒂尔德却仍在认真考虑，“可这样一来，年轻人的位置也得重排。”
“那反而更简单。”艾米丽说道，“单独设一张年轻人的长桌，按年龄和相熟程度安排。这样新加的人有位置，也不用为了他们把您原来排好的座位全打乱。”
“要是有人觉得自家孩子不该坐得那么靠后呢？”
“舅妈，你错了。”艾米丽语气十分自然，“那不叫‘靠后’，那叫方便年轻人不用整晚坐在那里听长辈谈生意。”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雷昂先笑起来：“这个说法我喜欢。”
克洛伊立刻接过话，“去年平让她看英国几家商铺的合同，她一眼就看出有问题，直接叫停了，后来果然查出那家公司有猫腻。我们家宝贝——”
“妈妈。”艾米丽小声提醒。
“怎么啦？”克洛伊理直气壮，“你做得好，当然要让大家知道。”她又激动地转向玛蒂尔德，“她看账目也特别快，平还故意把有问题的东西混在里面考她呢。”
“爸爸没告诉我那是故意的……”艾米丽幽幽的声音传来。
“告诉你还有什么用，亲爱的？”
科沃斯一看艾米丽的表情，就知道她大概已经在心里盘算回英国以后怎么找父亲“算账”了。
玛蒂尔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平已经让你接触生意了？”
“只是一部分。”艾米丽回答，“最后还是爸爸决定，但他要求我必须先写出自己的判断，不能等他提出意见以后再附和。”
“人际往来呢？”
“看情况。”艾米丽说，“有些家族看重古老姓氏，有些只认利益。前者要让他们觉得被尊重，后者不如把条件直接摆清楚，反而省事。”
“要是两样都想要呢？”雷昂笑着问。
“那多半最麻烦，也最想占便宜。”艾米丽弯了弯眼睛，“不过这一类反而很好判断——条件写得越清楚越好，一点模糊的地方都不要留。”
玛蒂尔德也笑了，“你认真起来和平确实很像。”
艾米丽有点不解：“不然呢？我是他女儿呀。而且我本来就很认真的。”
科沃斯没忍住笑了一声。
艾米丽立刻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科沃斯笑着摆手。
玛蒂尔德看着两个人之间熟稔而亲昵的模样，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她当然知道艾米丽聪明，也听别人说过这个孩子得体、懂规矩，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小时候会抢科沃斯甜点，已经能稳稳地坐在成年人之间，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早餐快结束时，玛蒂尔德忽然说道：“今天下午我会重新核对成人礼的流程。英国那边的关系比较复杂，我虽然认识，却没有你熟悉。”
艾米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帮您一起看。”
“我让人把材料送到你的小起居室。”
“好。”
“还有宴会供应商的合同，也得重新确认一遍。你要是愿意——”
“我可以一起看。”
这是科沃斯的成人礼，她本来就应该帮些忙，而且这些事情显然比挑花、选桌布有意思多了。
装饰之类的工作……艾米丽看了一眼兴致勃勃拉着雷昂讨论哪种花更适合夏天的克洛伊——还是交给妈妈比较好。
科沃斯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母亲终于肯承认你长大了。”
艾米丽微微扬起下巴：“她现在才发现，本来就晚了。”
“嗯。”科沃斯笑了一下。
艾米丽心情极好地吃完了最后一块水果，因此并没有注意到玛蒂尔德转过头，轻声吩咐站在身后的女管家：“把客房区的备用钥匙也一起给小姐送过去。”
午后，管家将材料送到了鸢尾房。
名单、回信和几份供应商的合同放在小起居室的长桌上，旁边还附着玛蒂尔德写下的几条简短说明。钥匙则单独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每一把都系着写有房间名称的细纸签。
艾米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慢慢翻看。
英国来宾中，只有布莱克会在庄园留宿几天。其他宾客参加完晚宴以后便会离开，因此真正需要提前安排的客房并不算多，再留出一两间备用就足够了。
她拿上钥匙，亲自去看了一遍给布莱克一家准备的房间。
沃尔布加与雷古勒斯被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客房，阿尔法德则住在回廊另一侧。房间本身都没有什么问题，可西里斯那一间距离母亲实在太近，只要同时出门就一定会迎面碰上。
艾米丽回到起居室以后立刻拿起羽毛笔，在名单旁写道：将西里斯调到阿尔法德附近。写完以后，她补上一句——银绿色的装饰全部撤掉。
艾米丽自己先笑着摇了摇头，她坐到书桌前，看着铺了大半张桌子的羊皮纸。
有些回信写得极其客气，来来回回用了三页纸，实际上却连最终到场人数都没有说明；供应商的报价乍看十分合理，附加条款里却藏着几项说得含含糊糊的费用，不仔细很容易直接略过去。
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慢慢向房间另一侧移动，桌上的茶也早就凉了。
房门被敲响时，艾米丽正低着头比较两份报价，“请进。”
科沃斯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碟水果。看见铺满桌面的材料，他脚步停了一下，“看来母亲已经开始使用免费劳动力了。”
艾米丽头也没抬，“舅妈只是让我帮忙看看。”
科沃斯走到她身边，将果盘放在手边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又看了看她已经圈出的几处批注，“那我们的天才发现什么了？”
“几处小问题而已。”艾米丽把其中一份合同推过去，“这家公司在基础报价里已经计算过一次银器保养，附加条款里却又收了一笔。写法不一样，但其实是一回事。”
科沃斯快速看了一遍，嗤笑一声，“可能他们认为重要宴会上的银器需要接受两次祝福。”
“那最好让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第二次祝福比第一次贵三倍。”艾米丽也跟着笑起来。
科沃斯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继续看桌上的批注。
艾米丽处理这些事情时和平日很不一样，她不再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而是长时间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手里的文件上。
科沃斯看了一会儿，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艾米丽像是根本没有察觉，连眼睛都没有从纸上移开。
科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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