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走后，乐一将帐外的士兵遣去返身回到帐内,他有些话还没有说：
“将军，我与祁乙将军想法一致，事已至此，一切按将军的意思做。不过乐一还有些建议，不知将军可愿一听。”
申雯思道：“乐将军客气了，有话尽管说，只怕我执意这般处置俘虏，违逆了王意，会影响二位将军的前程。”
乐一道：“申将军多虑了，前程一事对我等而言不值一提。
“我想说的是，将军若明天放了赤狄人，断不可去灵寿城。
“成王心胸狭窄，公子衍刚愎自用，公子厝志大才疏，朝中诸臣也少有贤明之人，中山国非将军久留之地，不如就此离去。
“乐一祖上原本魏人，与魏国重臣多有旧交，我愿写信请他们举荐将军至魏王前。
“将军虽为女子，却尤胜男子，有不世之才，若明君得之，自当如获至宝。将军若能进入魏国朝堂，定能创下一番功业。”
申雯思道：“多谢乐将军谬赞，子与老先生也说要举荐我到赵国秦国，我现在还没想好去哪里，待有了想法再说吧。”
“将军有主意最好，不过还有一条路，将军不妨也可考虑一二。”
“什么路？”
乐一四下看了看，见帐中只有他和申雯思祁乙三人，压低了声音道：
“将军可率赤狄人北归，先铺佐狄王，尔后可取狄王而代之。赤狄人本气数已尽，但若由将军统领，则复兴有望。”
“哈哈哈。”申雯思没想到乐一竟会想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主意，不由得大笑：“你就不怕我率赤狄人再来攻城？”
乐一正色道：“将军若来攻城，乐一当大开城门迎接将军。”
“啊？你倒认真起来了。”申雯思道。
“当然。”乐一进一步道：“将军便是今日要起兵，也无不可。
“成王待属下凉薄，特别是林山城，在他眼中更是无足轻重。
“从‘林山城守城第一律’便可看出，林山军民对他而言只配填沟壑，连奴婢也不如。
“将军若起兵，城中士兵定然听你号令，只是决定还得将军下。
“如若不起兵，也绝不可去灵寿，有了今日之事，成王断不能容忍，必会害你性命。”
祁乙也激动道：“乐将军所言极是，不进灵寿城，将军便是龙，今既已得罪成王，不如……”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申雯思急忙打断了他们的话，只觉得嗓子发干鼻子发酸，胸中有股热流直往眼眶里涌来。“好吧，都回了吧，容我再想想。”
逐走会满后，第二天申雯思就将狄王隗旦，连同他的一万一千名赤狄士兵尽数释放。
赤狄人走后，乐一和祁乙立即开始整顿人马，收集物资，准备迎接另一场攻城战。
不过这次防御的不是赤狄人而是来自灵寿城的中山国军队，城里的气氛又骤然紧张起来。
第三天傍晚，成王的加急王令送到了。王令曰：王上准奏申雯思的奏章，同意释放全部赤狄俘虏。
这道王令在申雯思和乐祁二人的意料之外。
更让他们没想到仅仅三个时辰之后，封赏林山军的王令终于送达了。
成王册封乐一为愽望将军，拜为林山城城防将军。
册封祁乙为神弩将军，召其回灵寿城另有任用。
而此役功劳最大的申雯思，则拜爵关内候。
并下令犒赏林山军，赏金五十万钱，肉、酒、布帛无数，均由成王亲遣的司礼太监送至林山城。
当日，天还没亮，乐一就开始忙碌起来。
祁乙则一直处于恍惚之中，他不是为自己的神弩将军之名恍惚，而是为申雯思而恍惚。
纵观诸国，积战功而封侯者比比皆是，可一个女人一战而拜爵封侯，前无古人也绝无仅有啊。
将军帐设在南城大门之外，帐前摆上了香案，两旁数百士兵鲜衣怒马列作两行。
乐一在张罗着各种事务，祁乙紧张得转来转去不知所措，时不时向南门外的大道上张望着。
申雯思装束整齐地坐在帐内，身上的盔甲一尘不染，锃亮的头盔下一张小脸严肃地看着脚下，不时传来的杂乱的马蹄声让她心烦意乱。
一直等到快到午时，司礼太监一行才到达林山城。
白胖的司礼太监哪里受过这般辛劳，连夜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
但走下马车他马上换上了笑脸，看到上前迎接他的乐一和祁乙，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
“恭喜，恭喜两位将军，这一路上可累死我了，申将军呢？”
这时申雯思闻声从大帐里出来，司礼太监悄声问乐一：“她就是申将军？”
乐一道：“是的，这就是申雯思申将军。”
司礼太监吃惊地看着申雯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苗条清秀的美貌女子，居然就是威风八面斩杀三万赤狄人的林山军统帅。
仪式出人意料的隆重，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司礼太监才代成王郑重地给两位将军绶了将军印信。
面对申雯思他更是媚相十足，一口一个“侯爷”，小碎步跑着跟在申雯思左右，圆圆的腰在申雯思面前就没有直起来过。
他不断地重复说成王有多么急切地想见到申雯思，请她把林山城的城防将军大印交给乐一，即日便随同他一起前往灵寿城，成王将亲自为她加授爵位。
司礼太监的态度与会满简直天壤之别，申雯思努力地在他眼中搜索不一样的信息，可他空洞的眼睛里除了熟练的谄媚、旅途的疲乏什么也没有。
绵长的秋雨下了一夜，房檐的雨滴叩击着台阶，发出“嗒、嗒、嗒”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院内院外寂静一片，不时有风从远处过来，绕过院墙房门和窗棂来到屋内，将床头的灯肆意地吹得东倒西歪。
申雯思交出将印后，心里一下就轻松了，但身体的乏意却汹涌而至，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耗尽了。
战场上的一切渐渐离她而去，战车烈马长矛弓弩，敌人尸体鲜血，退得越来越远，像记忆中一个随时可能忽略的点。
光影无谓地摇曵着，像月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跳跃。
来到这里已经快六个月了，申雯思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回到那个2300年后的世界。
这只是一个梦，时空幽暗地道尽头的一个梦，当她再一次醒来时，一定会发现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没有蓝刀没有鹿马，也没有在她眼前翻飞的肢体和奔涌不息的血流。
应该结束了，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晨曦已现，再荒唐的梦也应该有一个终点。
申雯思把子与那套亮铜色的盔甲整齐地叠放在床头，这身盔甲她穿了五个月，在灰衣人致命的一掷中，它为她挡住了大半的力量。
还有这房间，这张结实的床，想到从今后便再不能见到它们，申雯思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窗外的天色渐亮，城门快开了，她取过一件灰黑色的长袍，将自己紧紧裹住。
又拿起一顶宽沿的帽子，将绾起的长发仔细地藏入其间，压了压帽沿走出房门。
她想静悄悄地离开林山城，去灵寿城找到邱通天，再静悄悄地离开这个时代。
林山城里的所有人她都不想见，或者，是不敢见，她从没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脆弱。
最后看一眼她住了五个月的小院，离开的伤感让她心里发酸。
可在推门出去的瞬间，门外的一切却让这酸意泛上了眼眶。
祁乙站在门边，已经等了很久，他脱去了日常所穿的盔甲，穿着土黄色的短衣，一身车夫装束。
他的身旁套着一驾马车，两匹健壮的战马安静地站立着，它们身后宽大的车厢朴素而结实。
顺着大门往外看，在马车的两侧，上百名士兵列成两行默然肃立。
在士兵的身后是无数的百姓，他们沿着这条街道，远远的排了出去，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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