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外的城墙之下来了一群陌生的士兵，大约一千余人。
率队的军官像座肉山一般堆在马背之上，圆滚滚的头上只有几根稀疏的胡须，满脸横肉凶相毕露。
他手里挥舞着一条马鞭冲着城门内的林山城守兵们喊叫：“快点，你们这群猪，把俘虏给我押出来。”
“他们是谁？”乐一问。
“王上派来押解俘虏的。”祁乙思回答道。
乐一往城内一看，果然，俘虏们被绑成串正列队从城中而来，但不知为何队伍到了城门口却停下来没再往外走。
“去把人带出来！”军官骑马冲到自己带来的一名士兵身前，一鞭朝他狠狠抽去。
那名士兵被抽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城门跑去。
不一会，一百名俘虏被单独带出了城，那军官又扬起马鞭指着城墙上的士兵喝道：“听着，把吊桥拉起来。”
拉吊桥的士兵看了看城墙上的几位将军，见没人反对，只得慢慢地把吊桥拉了起来。
“他是谁？”申雯思问。
子与道：“他叫会满，王上的卫队长。王上派他的卫队长亲自来押送俘虏，可见对此事非同一般的看重。”
拉出城外的一百名俘虏被排成一排，每名俘虏的身旁都站着一名手握长剑的魁梧壮汉，在俘虏的身前和身后还各有一名士兵。
“这是要干什么？”城墙上有人疑惑地问，没人回答。
会满骑马在排成一排的俘虏身前的空地上跑了一圈，把马鞭往下一挥喝道：“杀！”
只见站在俘虏身后的那名士兵一脚将俘虏蹬倒在地，前面的士兵抓住俘虏的头发往前用力一拉，拿着长剑的壮汉对准俘虏露出的脖子狠狠地砍下。
一瞬间，百颗人头尽数落地，城墙上惊叫声一片，申雯思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蓝刀。
抓头发的士兵把俘虏的头颅扔进一辆铺着石灰的车里，没了头颅的尸体扭动着，脖子仍向外喷射着鲜血，血腥味冲天而起，碧绿的草原上殷红一片。
会满叫了一声好，扬起马鞭指着城墙上喊道：“放吊桥。”
然后又冲他的士兵下令：“再带一百人出来。”
吊桥放了一半被申雯思制止了。
“会将军，王上让你押解俘虏回都城，可曾说过让你在此杀俘？”申雯思在城墙上大声问。
会满仰头不屑道：“回去也是杀，现在也是杀，此事与申将军无关，你只管放下吊桥。”
“敢问会将军，要杀到何时？”申雯思又问。
“我只有一千人，便只押得了一千人，其他的带头颅回去即可。”
“我看不行。”
“不行？行不行还要你教？笑话！没你的事，滚一边去吧。吊桥，给我放下来。”
申雯思回头对乐一和祁乙道：“你们在上面看着，我下去。”
会满见吊桥迟迟没有放下来，怒火冲天地指着城墙上大骂：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叫你们押解俘虏到都城，你们偏生不押，害得要我来到这天杀的林山城，做这天杀的营生。
“你们若在战场上便把赤狄狗都杀了，哪有这般周折，真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会满不停地骂着，气得浑身的肉都在抖动，祁乙故意大声问：“你刚才说谁是猪？”
会满还没回答，城墙上已是哄笑声一片。
会满正要发作，吊桥放下来了，出来的是申雯思，只身骑着一匹白马出了城门。
申雯思出来就闻到强烈得令人欲呕的血腥味，几具无头的尸首还在努力地扭动着抽搐着，仿佛还在留恋生命还想再挣扎着站立起来一般。
见申雯思出来，会满催马过来，浑身肉随着马的跑动，上下不停地跳动着，说不出的恶心：
“将军亲自放下吊桥最好，只是城墙上那些士兵真该好好管教管教。”
“我看缺少管教的是你。”申雯思冷冷地看着会满。
“你说什么？”会满诧异地看着申雯思，这么多年来，除了成王，还没人敢和他这样说话。
申雯思道：“你若喜欢杀人，应该到战场上去杀，杀俘虏算什么本事？”
会满道：“我有没有本事，用你评判吗？
“你又算得了什么东西？不过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便得意忘形了。
“杀俘确实算不得本事，但要杀几个像你这样的将军，会某也是毫不费力的。
“哼，其实，申将军，你又何苦呢，把俘虏交给我，便没你的事了，是杀了还是押走都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何苦自讨没趣。”
申雯思看着会满那副得意跋扈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你说什么？”会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中山国居然有人敢让他“滚”。
“滚！”
“混账！”会满一挥手马鞭兜头向申雯思抽去。
申雯思低头躲了过去，城墙上祁乙见此情景大喝一声，取出弓箭就要射杀会满，被乐一一把拦腰抱住：
“祁将军不急，且看申将军如何应对。”
会满一鞭没抽着，正欲再抽。
可哪容得他抽第二下，申雯思催马上前一步，夹手将他手上的马鞭夺了过来，然后反手就劈头盖脸地向他抽去。
会满吃痛双手抱头用脚后跟击打马腹想躲开，可申雯思的马似乎粘上了他的马，凭他左冲右突始终摆脱不了，鞭子雨点般不断地抽在他头上手上背上。
他吃痛朝马腹猛地一击，马痛得狠了没往前跑，反倒人立起来，将他掀倒在地。
会满人一着地，双手护着头，像个肉球一样拼命往外滚。
申雯思待他滚远了站起身来了，嘲讽道：“你倒是听话，叫你滚你就滚。”
此话一出城墙上又是笑声一片。
会满笨拙地起身重新跨上马背，恶恨恨地威胁道：
“你可不要后悔，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说罢带上自己的人狼狈而去。
晚上，躺到床上，乐一还在琢磨着日间赶走会满的事，越想越不对。
他思前想后还是不放心赶往申雯思的住所，到了住所却被告之申雯思正在中军帐。
乐一来到中军帐时看到祁乙已经先他到了，同在帐内还有子与和薜老爷。
见乐一来了申雯思高兴地招呼他：“乐将军来得正好，这里有薜老爷带来的美酒，你也来喝上一盅。”
乐一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酒味醇厚绵长口齿留香，不由赞道：
“好酒，多谢薜老爷的美酒，申将军怎么不来一盅？”
“我们都劝过了，将军不喝，不给老夫面子啊！不过她不喝正好，我们多喝一点。”薜老爷晃着头说道，看来他已喝了不少。
子与见乐一心事重重的样子，说道：“乐将军此来恐怕不是为了喝酒的吧，有什么事就赶快说，一会儿喝醉了就说不清楚了。”
“老相国明鉴。”乐一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乐一为日间之事颇为担忧，还望老相国能指点个万全之策。”
子与叹了口气：“万全是不能了，不知申将军有何打算？”他转头问申雯思。
申雯思道：“会满没来之前，我还拿不定主意。
“他这一来，举手间便杀了一百人，倒让我拿定了主意，我是这样想的。”
申雯思清了清喉咙，下意识地把长发往后拢了拢，目光坚定。
“若把这些俘虏押解往都城，他们恐怕没有一个人活得了。在战场上，他们是敌人，杀他们是不得已。
“现在，我手里有一万一千多条人命，不对，还不止这个数，还有这一万一千人身后的那几万人。
“他们的命运都在我手里，如果交出去，我于心何忍，如果不交出去，又与诸位将士前程有碍。
“这就是我这几日来再三权衡，难以决断的原因。”
“你这便是妇人……”薜老爷的话说了一半，顿觉不妥，连忙住了口。
申雯思苦笑道：“妇人之仁？我这个妇人杀赤狄人三万有余，造鬼弩制狼牙箭，哪一样不是歹毒之极，还是用最毒妇人心更合适。
“我是这样想的，现在赤狄人元气大伤，有无这一万多人，对林山城对中山国都没有任何威胁。
“相反，因为有这一场大败，今后赤狄人便想再袭扰南方，也不敢近林山城半步。
“而杀了他们，纵然是杀尽了赤狄人，只要这片草原还在，这里终是会有其他人生存。
“只要有人生存，到了冬天苦寒难以活命之时，北人南袭便会重演，林山城不可能因灭绝了赤狄人而无边患。
“所以我以为，这一万一千余人，杀之无益，释之方能示宽厚，可保中山国北境长久的安宁。”
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许久，子与道：
“将军之言不无道理，但放与不放，将军都应听令于王上，便是放也应是王上下令才能放。”
申雯思道：“老相国说得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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