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国七年正月，又是一年，按制我一人给官家贺岁。
崇文殿内外，热闹了些。
前几年，各处打仗，年节从简，没有这样的喜庆。
我不由得驻足站在殿门口，抬眼看着满宫的红灯笼、红窗花，内心却平静异常，染不上半点喜色。
“怎么傻站在这里？”
我扭头，看见赵昌，因着过年，他的面上比平日多了几分和善。
我没有回应他，问道：“你哥哥还好吗？”
听我提及赵崇，他脸色又缓了几分，眸子里染了忧虑：“不肯低头。”
“赶明儿若真得了空，我去劝劝。”说着我又补了一句：“不是客套，是真去劝劝。”
我的话，惹了赵昌轻笑一声：“怎么？真担忧我们哥俩儿？”
“我倒是不担心你。”我和他一路并肩往崇文殿去，声音低了些：“只是你哥哥倔得厉害，也仁善得厉害。”
“大胆，你是说我不仁善？”
他话音里半点阴冷没有，倒是反常的带了几分调笑。
我侧头瞧了他一眼，淡声笑笑，气氛放松了些。
空气里的平静交织着新岁的爆竹声，我们沉默着走过回廊，将要到达官家的书室时，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没人劝过，都劝不动。”
屋门口站着穿浅桃色宫衣的浅夏，新岁时候，宫婢都会穿的喜庆些，当年就是这样的。
她见了我和赵昌一起来，委实愣怔一下。
但她瞬间恢复如常，恭敬着道礼，又说陈王殿下正在里面，得等等。
想起上一次见赵僖的时候，他问我的那句话，近日听说他府尹一职当的不错，朝中官员对他赞扬有加，连官家对他也有些满意了。
五代里，其实很少有皇帝会定太子，一般都是领开封府尹这样的实权，来判断是否是储君的合适人选。
可就是因为宗法，不肯把府尹给小霸王吗？分明官家最喜欢的皇子是他。
我不由得微微仰头打量起赵昌，却正跌进他看过来的眸子里，幽暗的、不知是何样的情绪藏在里面。
他少时，我尚且能看穿几分他所思，如今他再过一年及冠，倒是越发和官家一样，更难以捉摸了些。
“怎么？”他凑近我的耳畔，嗓音冷然：“觉得我哥哥疯了，开封府尹应该给我？”
我的表情这么明显吗？
他离得太近，近到身上薄染的几分墨香也压了过来，这股崇文殿内惯有的味道，让我有点不适。
我微微拉开了点距离，身侧的威压减了几分，嘴硬道：“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只想着等会儿去朱雀街上买栗子糕呢。”
赵昌站直了身体，眸色里染了几分促狭，不揭穿我的硬撑，但嘴巴里仍旧吐不出象牙。
“我哥哥要是像你一样会装傻就好了。”
我冷冷横他一眼，用以对他的毒舌表示自己的愤怒。
不多时，赵僖从崇文殿内出来，他穿着开封府尹的绛紫公服，举手投足比我此前在宫里见过的时候，稳重了许多，只那双眼眸仍旧未变，隐隐带着阴郁之气。
他给我行礼，又跟赵昌打了招呼，不算热络，只是符合礼制。
浅夏请我们进去内殿，面贺官家新岁吉祥。
如往年一样跪地、叩首，然后奉上千篇一律的新岁贺词，领了官家的金币礼盒。
“代州战事频，今年不能允德昭回京了。”
我倏然俯身跪地，低声而恭敬：“得守大宋安危，我夫妇二人并无怨言，请官家明鉴。”
屋内沉寂片刻，官家开了口，嗓音沉了几分：“孤没有怪你们。”
我叩首而拜：“拜谢官家宽仁。”
书室内，暖意漫漫，那股浓郁的墨香熏得我头疼。
我额间抵在毡毯上，听见官家搁了笔，合上了奏疏。
官家的嗓音响在上头，语气里似带了几分疲倦：“退下吧。”
走出崇文殿的时候，冷意卷上我的周身，我抬头，便见空中又落了雪来。
今年，又是大雪。
今年，大家都不在汴京。
——
正月十五，本是团圆的日子。
宫里的节日因着赵昭不在，我不想去，于是差遣侍从去宫里回了话，只道我病了，辞了今年的宴。
元宵宴大抵要闹到深夜，如今天下统一，正月的日子里官家下令暂免宵禁，是以汴京城内也十分的热闹。
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听见街角吹了哨子，是巡铺的禁军吹的。
大概，又是哪家走了水。
过年的时候，百姓频繁燃爆竹，故而这几日的光景里哨子吹了七八次，不新鲜。
我本来并未在意，但是第二日的时候，听洒扫的仆从在廊下闲言碎语的讨论着，说昨儿楚王府着了大火。
听见是赵崇的府邸起火，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也加入了谈论。
“烧得大吗？”
那老妇一边给花盆缠着棉布，一边叹气：“大着呢，我儿子就住街角铺子里，说是闹了一晚上。”
“人呢？”
好在老妇摇了摇头：“府里贵人似乎都没事。”话音顿了顿，嘴里带了可惜：“顶好的宅院，老奴今日儿路过，见里面漆黑黑的，不知道几时能修好。”
我听完，着实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行。
时间还没过上几日，官家下了令，废楚王赵崇为废人，送均州安置。
午后侍从回来，带了宫里的消息。
“说火是楚王殿下放的，官家才恼。”
听了这句我才恍然，赵崇的心结如今是越拧越紧了。
“怎么会呢？”
侍从乖觉：“宫人都猜是元宵宴，官家没请殿下的缘故。”语气微顿：“不过殿下久染心疾，没请也正常。”
不正常。
官家的无情，才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崇只是用这把火，把他们的父子情一并烧毁了。
“父子之情，于此绝矣。”
侍从如竹筒倒豆子般，事无巨细的给我讲她打听来的消息，说官家在崇文殿说完这句话，把写完诏令的朱笔也摔了出去。
坊间也传，这楚王的疯病又重了，治不好了。
院内爆竹红纸被扫在一堆，潮湿的雪压在上面，浸出幽暗的黑色。
我盯着那堆红纸看了半晌，才把目光移开。
他不是这时候才疯的，他是早就疯了。
德崇，你何苦要用官家的不对来惩罚自己？
屋子里沉寂了许久，耳边依稀能听见朱雀街上卖糖糕的叫卖声，模模糊糊的，让我想起那个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