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落了下来,铺在温寂月的毛领上,带着凛冽的寒意。
武寻惜跟着温寂月穿梭在街巷里,她偶尔会在某个商铺前停留片刻,武寻惜对此地不了解也能看出温寂月的心里有一条清晰的路线图。
应该是这几日胡肃与贺怀云转了不少地方。
夜里是极冷的,几个人走在雪地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靴子踏过积雪的咯吱声。
武寻惜将目光放在温寂月身上,看到她忽然在一处商铺前停下脚步,神色极为认真地端详着门口的那块招牌。
果不其然在那块招牌的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标记。
从前在一起上早课时,贺怀旻每次给她传的小纸条上,角落里都会随手画上一个很小的云纹。
温寂月看到那块云纹的时候,心往下沉了沉,深深呼出一口气。
胡肃见温寂月在商铺前停留许久,下意识将手放在腰间的长刀之上。
温寂月却环顾周围的建筑,一间又一间的屋舍看过去,天地在她的眼里旋转,往事也在她的心里旋转。
书肆,药铺,茶馆······
贺怀旻,你此刻是否也在凝视着温寂月呢?
“成衣铺。”
说罢,温寂月便以加快的速度掠向那间铺面,从窗户翻身跃进室内,胡肃和武寻惜快速跟上,贺怀云站在原地,看着三人动作。
成衣铺内一片漆黑,但是温寂月一进来便知道没有找错地方,一声呼啸而过的利箭从温寂月面前擦过,她嗅到冷硬的铁锈味。
她本要将手中的长剑挥出,却先听到一声惨叫声。
血腥味从前方黑暗中传来,还有一人沉沉的痛呼声:“主子······”
下一刻一点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温寂月透过摇曳的烛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贺怀旻将周围的烛火次第点燃,温寂月看清越来越清晰的贺怀旻。
先是沾染着鲜血的脸,眉眼沉沉压住,一滴落在眉尾的血珠往下划过眼尾又流经脸颊,好似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流出了血泪。
接着是手上的长刀,血顺着刀身慢慢滑下,淹没雪白的那捧光。
贺怀旻点完了所有的烛火,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温寂月。
那双眼里裹着浓浓的倦怠,可是看到温寂月的一瞬间他又柔柔地弯起眼笑了,像荒芜苍凉的废墟里一朵被快要衰败的花。
温寂月的目光落在贺怀旻的眉眼间,那一刻她其实在质问自己——原来他已经这么疲惫了吗?那双眼里的温柔,竟已被血色缠裹了吗?
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发现?或者是发现了却又置之脑后?
贺怀旻看着对面三人,忽然笑了笑,复又觉得可笑,摇了摇头。
他将手里的刀抛下,清脆的响声打破此刻的寂静。
胡肃上前一把揪住贺怀旻的衣领,将他抵在身后的柱子上:“说,你为何在此处?”
贺怀旻面上笑意不减,任由胡肃扯着自己的衣领靠在柱上,只是偏过头,目光仍是穿过二人间隙看着温寂月,“你们来这里找谁,我就是谁。”
温寂月目光只为他那一刻的笑容停留了片刻,便转头吩咐武寻惜带上外围的三人向外搜查,检查寒堇被藏在何处,以防有人带着寒堇离开。
温寂月安排好了一切,才转身往贺怀旻走来。
贺怀旻还未看清温寂月眼里的神色,便被她一拳挥在面上。
那一下没有丝毫的留情,若不是被胡肃抵在柱上,他就要仰倒。
贺怀旻舔舐着嘴里的血腥味,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会动怒吗?”
温寂月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拳又砸在他腹间,带着十足的力道。
贺怀旻闷哼一声,腰腹微微躬低,下一拳又落了下来,可他却是在笑,颤抖着将放肆的笑意淋漓交出。
温寂月呼吸变重了,一滴泪水代替拳头砸在贺怀旻的面颊上。
明明是那样柔软的东西,却让贺怀旻真正痛了起来,他不再笑了。
“为什么?”
温寂月抬起手,却是再也没有砸下去。
“为什么?”
你七岁时炼制的丹药救下半城百姓,在以毒术闻名的贺家,成了人人交口称赞的小神医。
“为什么?”
你和我说过,你要多看书、多学本事,要救更多的人。
“为什么啊?”
你明明和我约定过,往后我以武救人,你行医济世。
你明明和我约定过,你永远,都不会变。
贺怀旻抬起头,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手指痉挛着却还是想要抬手为她拭去那滴泪。
最终那双手悬停在温寂月面前,无力垂下。
“小月儿,你恨我吧。”
我是一只破败的飞不起来的风筝,而你是属于天野的长风,即使你如何托扶我,我也无法高飞。
“恨我,怨我,都好。”
我爱你啊,所以你恨我吧,怨我吧,不要对我冷眼旁观。
“我任由你处置。”
所以,你可以杀了我,我甘愿死在你的剑下,当年那个答应与你一起行侠仗义的少年成为了应该被你手刃的恶人。
温寂月闭上眼睛,再次问道:“为什么,你要做这些?”
贺怀旻依旧不答话,只是仰头看着温寂月。
胡肃松开贺怀旻,扶住摇摇欲坠的温寂月。
“贺怀旻,你此刻为谁遮掩都没用。”
胡肃是知道贺怀旻这个人的心口不一。
“我们不会杀你······”胡肃话说得十分艰涩,“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啊。”
贺怀旻的头微微偏过去,依旧不说话。
“把他捆了,带回去。”温寂月冷静下来,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对胡肃吩咐道,“他现在不说,总有开口的时候。”
待温寂月与胡肃出去后,看到立在不远处的贺怀云,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晦涩。
“我的好弟弟,你居然也在。”贺怀旻扯了扯嘴角,“你一路跟着我,是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了吧,居然还能装下去。”
“果然,这么多年,她都没发现你那副温润外表下藏着的心思。”
贺怀云没有被这些话激怒,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看着贺怀旻说道:“哥,你知道你做的事情会害死多少人吗?不是我会装,是你太自负了,始终认为我还是那个会被你三言两语就哄骗的小孩子。”
贺怀旻哼笑一声,不再看他。
恰好此刻武寻惜回来,走到温寂月面前:“找到了,一共三车十个箱子,里面的小盒子数目都与二师姐传来的信息对得上。”
温寂月点点头,挥手让众人跟上。
几人趁着天色还未全亮,取了马匹一路往西边疾驰,终于赶在第一缕日光出现前回到了军营。
将贺怀旻和凌晨抓到的几个漏网之鱼分别关押进不同的营帐后,温寂月才在回到营帐内,卸了力气缓缓贴着桌子坐下。
武寻惜端着热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有些疲态的温寂月。
“师姐,吃点东西吧。”
武寻惜将粥放到温寂月面前,关切地看着她的面色,又补充了一句:“杜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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