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取下他手中快要滑落的书，合上，搁在桌上，然后把外袍搭在他肩上。
外袍落下去时他动了一下，鼻尖蹭了蹭衣领，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松墨香。
他没有醒，只是把外袍拢了拢，裹紧了些，像是一只窝里缩了缩的小猫，看起来乖顺极了。
她见状，嘴角扬起，不禁想起自己过去领养的一只非常可爱的小猫。
在家时只要她在哪，小猫就跟去哪。
哪怕她在忙，没空与它玩，它也会静静在旁陪着她。
想起自己的过去，凌若姝心里百味杂陈。
这……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见叶恩慈缩在椅子上熟睡的样子，脖子弯成一个不太舒服的弧度，大约睡久了会酸。
她站在椅子旁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弯下腰去，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背，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抱起来。
他比预想的轻，抱在怀里像拢了一团暖融融的云。
他动了一下，大约是换了姿势的缘故，脑袋不由自主地往她怀里偏过来，额头抵在她衣襟的盘扣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鼻息轻轻拂在她胸口，一下一下的，温热而绵长。
凌若姝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随后转身朝书房里间的小榻走去。
小榻临窗，铺着半旧的青灰褥子，平时里她批文书累了，就在上面歇一歇。
她走到榻边，弯下腰，轻轻地将他放到榻上。
他被放到榻上时翻了一个身，面朝着里侧蜷起来，外袍从肩上滑落一半，搭在腰际。
她伸手把外袍重新替他拉上去，盖住肩头，四处掖好了，才直起身来。
可她刚要走，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个身，面朝外了，手从外袍底下伸出来，搭在榻沿上。
凌若姝伸手，把他那只搭在榻沿的手轻轻拿起来，可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认得女子掌心的温度似的，不自觉地回勾了一点点。
凌若姝一顿，后慢慢把手放回外袍底下，盖好。
又把榻尾的那条叠好的薄毯展开，搭在外袍上面，做完这一切，她站了一下，才回到案前做下去，又拿起来方才没批完的文书。
第二天，叶恩慈醒来时，窗纸上已经透着一层薄薄的晨光，灰蓝灰蓝的，带着秋日早晨独有的清冽。
他眨了眨眼睛，先是看见头顶灰青色的帐幔，然后是身下那床半旧的褥子，和压在下巴底下、带着兰花香的外袍。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是书房里间的小榻。
昨晚他研完墨便坐在窗边看书，看着看着便睡过去了，后来隐隐约约觉得有人把他抱起来。
原来不是梦。
他慢慢撑着坐起来，外袍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
榻边整整齐齐摆着他的鞋，鞋尖朝外，像是方便他一伸脚就能穿上。
他穿鞋下地，来到外间。
书房内安安静静，烛火已经熄灭，案上那摞文书也不见了，笔架上的笔洗得干干净净，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砚池底结着一层薄薄的墨皮。
显然若姝姐姐去上朝了。
他回到床榻，把外袍和褥子薄毯叠好，做完这些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从书房出来，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途中遇到早起洒扫的下人，他低了低头，红着脸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可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回到院里时，迎面便撞见秋水一脸焦急从屋里跑出来，他刚想大声呼喊，就看见自家公子从院外回来。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公子你去哪了？我进屋都没有见着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可吓死秋水了。”
说着，他的目光在叶恩慈身上溜了一圈，身上那件衣裳倒是自己的，可散乱的头发，泛红的脸庞，不敢直视的眼睛。
他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前在叶恩慈身上嗅了嗅，叶恩慈下意识后退，可他还是嗅到一股浅浅的墨香，嘴角慢慢翘起来，“公子昨晚在书房熬夜了？”
“我不过是看书看晚了。”叶恩慈绕开他往屋里走，步子快得像逃。
秋水跟在后头，笑吟吟地追着说：“是是是。”
叶恩慈坐在妆台前，假装没听见，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发。
秋水笑着凑过来替他解开发带，手指拢起他的头发时忽然“咦”了一声：“公子这头发上是什么味儿？”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兰花香呢，公子这是看书看得把兰花香沾在头上了？”
叶恩慈红着脸，假装生气，“你今儿话怎么这么多呀。”
秋水笑嘻嘻退开半步，转身去叠被子。
叶恩慈看着镜子里映着他自己的脸，的确红着，从耳根到腮边，红得藏都藏不住。
另一边陆氏得知这件事了。
“去，把阿慈叫来。”陆氏吩咐忠伯，声音里都带着笑。
叶恩慈来时还不知情，进了房里见老主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陆氏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看得他都不好意思。
“昨儿在书房睡得可好？”陆氏问。
叶恩慈耳根一下子红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陆氏却不肯放过他，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那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好好好，若姝打小就是个闷葫芦，面上什么也瞧不来，可心里有数。你当那书房的小榻是谁都能躺的？有一回她老师沈阁老来府上议事，累了想在榻上躺一会儿，她愣是把人请去东厢房去了，说是书房里怕吵。她那小榻，她自个儿都不常动，褥子铺得整整齐齐的，下人都不敢碰。”
叶恩慈听着，嘴角轻扬。
原来那张小榻，连沈阁老都没有躺过。
陆氏顺势道：“我瞧着这几日干燥，等会儿用早膳，你出门买些梨，回来熬点梨汤给润润，顺道去接你若姝姐姐下朝。”
叶恩慈应了声，陪老主君用了早膳后，回房换了身素净衣裳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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