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院这边，陆氏刚听人回了话，叶恩慈便来了，陆氏拍了拍手上的莲子屑，对着他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处理得当，很好。可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君的风范了。”
叶恩慈闻言脸一热，害羞地垂下头，“是祖父教得好。”
陆氏眉开眼笑，看着眼前模样可人又懂事乖巧的孩子，心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他若是女子，早就把阿慈娶进门了。
怎他那孙女咋就一点不动心呢？
想到这，陆氏心里越来气，不由叹了一口气。
叶恩慈见他刚开心笑着忽然又叹气，问：“祖父您怎么了？”
陆氏拉起他手，慈祥一笑，“祖父我快等不下去了，想你立马嫁进我凌家，成为我孙女婿。阿慈，你愿不愿意？”
叶恩慈瞬间红了脸，眼睫低垂，“我、我自是愿意的，可若姝姐姐……”
陆氏笑眼渐渐眯起，直言道：“到时给她下点药，把生米煮成熟，她不娶也得娶……”
“下药？”叶恩慈一愣，惊得抬起眼。
老主君最是心疼若姝姐姐的，为了帮他，竟然舍得给若姝姐姐下药，心里既震惊又感动。
不过这法子也就老主君敢了。
但他清楚此法只能得到若姝姐姐的身，却得不到她的心。纵是若姝姐姐把他娶了，也只会让她对他生厌，甚至怨恨他。
他可不想这样。
“祖父您的好意，阿慈很感激，可阿慈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得到若姝姐姐。阿慈想要的是不强求，是若姝姐姐发自内心地喜欢阿慈，是心甘情愿和阿慈在一起。”
叶恩慈反握住陆氏的手，让他安心，“祖父，感情之事是急不来的，但只要用了心，一定会有结果的。”
陆氏见这孩子如此懂事，心疼地将他揽进怀里，“没错，只要用了心，一定会有结果的。”
*
同时李家父子亲自登门道歉的事，很快传了出去。
安亲王府里，小远匆匆进了内院，来到韩景泱身旁道：“公子，打听清楚了。今儿一早李主君带着李二公子去了凌府，在廊下站了快半个时辰才见着人。凌老主君没出面，是叶公子出来说了几句硬话，又给了台阶，李家父子千恩万谢地出来了。听门房说，凌老主君亲自授意晾着他们，凌大人昨儿在宫门外还让李大人跪了半响……”
“啪”一声，茶盏磕在桌上。
韩景泱脸色沉下来，指尖捏着袖子绞了绞，“凌大人竟然亲自替他出头！”
小远低头，“是。外头都在传，说凌大人护叶公子护得紧，李大人拿顶乌纱帽差点没保住。”
韩景泱咬着唇，半响没说话。
他原想着借着李金遥的手给叶恩慈难堪，马球会上众人看着，叶恩慈吃了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谁知被贺流苏搅黄了。
本想又借着彩头之事，传出二人的闲话，却不想没能骗得了凌大人，反而被她一眼看穿，还当面丢了脸。
如今那李大人非但没替儿子撑腰，反倒跪倒人家车前去请罪了。
“没用的东西。”韩景泱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骂的是李二公子还是李大人。
小远站着一旁，吓得不敢说话。
“小远，你说，凌大人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韩景泱攥着袖子，“家世平平，除了那张脸，也没什么出挑的，凌老主君倒拿他当个宝，连教训人都要亲自指点。我呢？堂堂安亲王府嫡孙，进凌府的门，哪回不是客客气气的，可凌老主君何曾为我费过这种心思。”
“我原想着让李金遥去臊他一臊，他吃了亏，凌大人脸上也无光，兴许就冷了他。结果倒好，反倒成全了他，让满京城都知道凌大人替他撑腰。”
他越说越来气，“李金遥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远忙道：“公子小声些，这些事说到底是李二公子自己做的，跟公子您不相干，您可千万别再沾手了。凌大人既然出了面，那就是护定了，您再有什么动作，只怕……”
“我明白，我不动。”韩景泱笑了一声，只是那笑不大好看，“我暂且放过他，不过日子还长着呢，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凌府住多久。”
*
傍晚，暮色将合时，前院传来动静，说是凌若姝下朝回来了。
叶恩慈正在老主君院里陪着说话，闻言立马起身，但没着急走。陆氏斜他一眼，似笑非笑，“去吧，谢你的“若姝姐姐”去。”
叶恩慈脸一热，应了声，往兰雪堂书房去。走到廊下，正见凌若姝换了常服，立在窗边看一封折子。
听见脚步声，头未抬起，已猜到来人，“来了？”
叶恩慈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知怎么开口，憋了半响，只挤出一句，“阿慈，谢、谢若姝姐姐。”
凌若姝手一顿，翻过一页折子，“谢什么。”
“谢谢若姝姐姐替我撑腰。”叶恩慈走进来，在桌子边站定，“昨日马球会的事，还有今日李家父子来赔礼，若不是若姝姐姐，李家不会这么痛快低头。”
叶恩慈很清楚，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孤男，哪能让工部尚书家的公子登门赔礼，这一切都是因为若姝姐姐。
凌若姝这才抬眼，把折子一合，搁在桌上，侧过身看他，“听李管家说，李家来人，是你接待？”
“那会儿我正在祖父院里。”叶恩慈道：“祖父说，让我别太仁慈，也别太过了。我想着人家已经来赔罪了，我再端着架子出去，倒显得得理不饶人。可我要是一味软和，又怕日后谁都敢踩一脚，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就板着脸说了几句硬化，又给了个台阶。”叶恩慈看着她，“若姝姐姐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凌若姝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祖父教你的？”
“嗯。”
“教得好。”凌若姝重新拿起折子，“你做得也对。李二公子那种人，你退一步，他未必领情。你进一步，他反倒老实。往后这种事，你自己拿捏分寸就行。”
叶恩慈应了一声，却没走。凌若姝翻了两页，又抬头，“还有事？”
“有。”叶恩慈犹豫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若姝姐姐昨日在宫门外，让李大人跪了半响……这事，我听着心里过意不去，若姝姐姐是为了我的事，才得罪工部尚书。”
“李大人教子无方，我身为首辅，敲打她是分内之事。”凌若姝低头，重新看折子，“顺带护着你罢了。”
叶恩慈听后却是心里暖乎乎的，明亮的杏眸一弯，带着甜甜的酒窝，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炙热。
凌若姝看着折子，“好了，谢也谢过了，回去陪祖父吧。”
叶恩慈站着没动，忽然福了福身，认认真真道：“不管若姝姐姐怎么说，阿慈还是要谢的。若姝姐姐对阿慈的好，阿慈心里会永远记着的。”
说完也不等她再开口，转身便走了。
凌若姝拿着折子，半天没翻页，随后嘴角不禁微微扬了扬。
自马球会后，这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快得就像指尖捻着的一串佛珠，数着数着，就到了秋。
夜里风从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院里枯叶的干燥气息。
凌若姝坐在书房里批文书，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纸面上投下跳动的影。
她写了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忽然掩着嘴咳了几声，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她没有在意端起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继续低头批阅。
可那咳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起来了，隔一阵便涌上来一次，一次比一次重些。
她索性阁下笔，把窗户关严了些，又坐回去。
窗外起了风，刮得簌簌响，一阵一阵地拍在窗户纸上。
叶恩慈住在隔壁院里。
入秋之后他夜里总睡着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刚有了些困意，便隐约听见那两声咳嗽隔着院墙传过来。
他听得分明，一下子清醒了，披衣坐起来，侧着耳朵听，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比方才更重了些，像是嗓子眼被什么磨着。
他穿鞋下地，披着一件衣服便往小厨房走。
辞君轩离兰雪堂最近，一院墙之隔，之前为了烧水泡茶或下厨方便，特意征询了老主君的意见，在辞君轩又搭了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早已歇了火，灶膛冷冰冰的。
他抹黑点了灯，刚从篮子里翻出两只雪梨，安伯听着动静，也披着衣服进来，“公子，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饿了？我来给你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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