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响起高声嘶鸣,耶律光回头一瞧,偏离的箭矢正中马前腿肌。剧痛下,伤马又是抬腿就是后踢,发了狂似的,寂静的山林骤然变得吵闹,受声音吸引,猛虎停止与沈须臾缠斗,转而向着体型更大,更容易捕获的猎物而去。
辽人大惊失色,耶律光脸色惨白,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逃,他倒是运气好,暂时逃离了猛虎攻击范围,可骑着伤马的辽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马匹受伤,本就跑不快,老虎轻而易举追上,一个横扑,就将马扑到,利爪压住马身,一口就咬断了喉咙。
血腥味蔓延,骑着伤马的辽人被压断了腿,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抖着嗓子尖叫,拼命想要挣扎逃离,然而老虎没给他这个机会,一爪子毫不客气地踩下去,叫声戛然而止,口中喷血,饮恨西北。
猎杀一人一马,猛虎并未尽兴,继续朝着耶律光等人追去。
耶律光这辈子就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其实有的。
上次是辽国王庭被供破的时候,他也是凭借出色的跑路能力捡回了一条命。
这次依旧不逞多让,马鞭子都要挥的冒火星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几人,沈须臾从树后现身,不紧不慢地捡起耶律光仓皇遗落的猎物,拔掉他的箭,然后从箭篓中抽出箭矢换上。
那么大只老虎,十几人合围都未必能拿下,耶律光既然爱抢,她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猎虎的机会送给他。
屈指衔于唇间,沈须臾吹了声哨,不多时,傲雪溜溜达达的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枝带着红色浆果的枝条,浆果饱满圆润,在日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她马口夺食,摘了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先有点儿酸后劲儿是甜的,刚好消解刚才被虎口腥臭激起的恶心。
此番收获颇丰,将猎物送至放归处,离结束狩猎还有半个时辰,时间充裕还能碰碰运气,是以她也没急着返回。
猎场外,所有人都翘首以待,顾锦遂的目光更是紧锁那片林子的入口。
忽而,原本平静的林中惊起大片飞鸟,黑压压地腾空而起,像一片被骤然撕碎的夜幕,从树冠深处翻涌出来。
惊异间尚不知出了什么事,就见负责猎场的侍卫逃也似的奔来,没等马站稳就踉跄匍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禀陛下,林中......林中有猛虎现身,已经咬死十数人,使团也有人一死一伤,属下请命派人增援。”
此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猛虎常居于深山,本不该出现在猎场范围之内。可眼下正值春季,万物萌动,正是猛兽发情求偶的季节,怕是追着气味,从深山出来误入猎场。
顾锦遂听到这番话,又惊又慌:“沈须臾呢?!”
侍卫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磕磕绊绊道:“属下没见到沈将军,但他是跟辽军使团一起进去的,那一行人,只逃出耶律大人和呼赫大人......”
顾锦遂脸色骤变,胸口一阵痉挛,他飞奔出去,从侍卫手中夺过马匹,翻身而上,不管不顾的朝林中疾驰而去。
平王急得直跳脚,赶紧命人去追。
林中静的诡异,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顾锦遂不知往何处去,突然密林间传来振聋发聩的声声虎啸,他当即循声而去。
越往里走,沿途不时看到被撕碎的残肢断臂,血腥味浓郁呛鼻催人作呕,他忍住胃里翻涌,壮着胆子在残骸里搜寻沈须臾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无所获,哪怕被撕的七零八碎,从衣料来看,都不是沈须臾。
顾锦遂悬着的心稍放下些,但不亲眼见到人,终究难安,鼓起勇气,继续向啸声源头走去,离那地方越近,连马都感受到危机,不肯再往前挪步,任凭怎么驱策都没有,他险些被摔下马背,无奈只好步行。
直到亲眼见到那头吊睛猛虎,顾锦遂即便早有准备,仍难掩惊骇。
那虎通身白底黑纹,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一圈,肩胛骨的肌肉随着每一次踱步起伏紧绷,虎爪落在地上,压出的印子深得像用模具嵌进去的。
数十个身着护甲的侍卫将它围住,虎身皮糙肉厚,射出去的箭不能伤其分毫,众人一时间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是以不敢轻举妄动,接连目睹同伴葬身虎爪,在场每个人都胆颤心惊。
猛虎随意地踱步,没有困兽该有的慌乱,眼眸金黄像燃烧的琥珀,慵懒中藏着杀机,似乎于它而言,该从何处突围,只是时间问题,用不着担心。
顾锦遂扫视一圈,没看到沈须臾,也不打算多留,急着去别处寻。
谁知,刚挪步,脚底发出树枝断裂的脆响,这丝异动立刻引起了猛虎的注意。
虎啸长呼,势如破竹,侍卫哪里敢拦纷纷避让。顾锦遂只觉大地震颤,紧接着身后传来咆哮,猛地转身,吊睛白额虎已直奔他而来。
惊恐间,脚底生根,都忘记了跑。
猛虎一跃而起,身形拉伸到极致,有近两丈长,投下的黑影足以将顾锦遂整个人罩住,电光火石间,一道人影闪过,将他揽入怀中,顺势避开了猛虎那一扑,两人一同滚入草丛中。
顾锦遂心跳如雷,抬头看向来人,是沈须臾,她脸色沉的难看,责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来找你。”顾锦遂鼻腔发酸,既有死里逃生的后怕,也有看见沈须臾还活着的庆幸。
危机并未过去,沈须臾来不及多说,一把将他带起,左右扫了一眼,把人往身上一扛,飞快攀住头顶的树杈,几个纵跳便已到了树干高处,把顾锦遂安顿在粗壮树杈交错的稳固处,叮嘱:“在这儿坐着,别动。”
顾锦遂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
“听见了?”沈须臾的声音沉了几分。
顾锦遂赶紧点头,哑着嗓子:“嗯。”
沈须臾朝下看了眼,老虎在树下盘桓,几次想抓着树干爬上来,但都因体型过大,半途撑不住不得不放弃,不甘的将目标转向先前围堵它的侍卫。
若再放任不管,不知又要伤多少人。
“坐好。”沈须臾交代一句,蓄势就要跳下。
顾锦遂一把拉住他:“你做什么去?”
枝杈缝隙漏出的光,落在他脸上,白的透底,连唇色都淡的近乎透明,可见是真的被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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