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四目相对，率先开口的是林薇。
她坐在顾时安的床上，双腿斜斜地伸向卧室门。T恤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午后的光从卧室的窗户透进来，落在她的小腿上，白得晃眼。整个人像一幅构图过于刻意的画。偏偏她表情坦荡，仿佛坐在自己家的床上。看到沈晏的那一瞬间，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晏的眼睛红了。
他站在门口，手还按在门把上。指节因为太过用力，关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我飘在旁边，看着他眼底那点“原来真是这样”的尘埃落定，一点点被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他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句话大概在他喉咙里压了太久。久到出口时都沙哑了，尾音微微发颤，像一面绷得太紧的鼓，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我飘在一旁听着，都难受。
林薇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质问：“说什么？还有两周我们就正式离婚了。”
沈晏的脸色变了。那种红从眼底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整张脸。他的呼吸重了，胸膛起伏的频率快了一倍。
“你……”
“你什么你。”林薇打断了他，下巴微微抬起，表情高傲，“把你的手放下去。”
沈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把手指向了林薇。他垂下手臂，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林薇没再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卧室门外的顾时安身上。那个瞬间，她的表情像被人在后台按了切换键。冷意全消，棱角全无，眼底浮出一层软乎乎的光。
“时安，原来你还在家呢？”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不是让你去给我买衣服了？买好了？”
「呵。当着面对口供呢。沈晏站在门口还没走呢。林薇，你是真没把你老公当人看。」
顾时安站在走廊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但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本能，也许是他终于从“完了”的宕机状态里重启了，他的大脑在这一秒完成了三件事——第一，读懂了林薇递出的暗号。第二，确认了沈晏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第三，编好了一套说辞。
“这不是刚出门就遇上我哥了嘛。”顾时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甚至还有点抱怨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从哪搞到的地址，一个人就跑来了。”
「牛啊。不仅接上了林薇递出的话头，还顺势装模作样地告了你哥一状。合着沈晏自己偷摸查你住址堵你家门是有问题的，甚至连他单独出门都不行？顾时安，你这个反应真是更新了哥的期待。要不是哥知道你和林薇做过什么，还真要以为你俩之间清清白白了。牛的牛的。现在就看沈晏什么反应了。」
沈晏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像一台正在加载数据的电脑。他的目光从林薇脸上移开，落到顾时安脸上，又落回林薇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组织了半天，什么都没组织出来。
林薇却又冷下了脸。她看着沈晏，把他刚才问的话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沈晏，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
沈晏呆住了。
「哈。反过来了。彻底反过来了。沈晏来捉奸，现在被捉奸的人坐在床上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这什么世道。这就叫先下手为强。」
沈晏的大脑强行运转了几圈，试图理清思绪。他的声音从嗓子里一点点挤出来，断断续续，像是在泥潭里挣扎。
“那……那你怎么穿的别人的衣服……”他越说越顺，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是时安的衣服吧？你自己的呢？”
顾时安站在沈晏身后。他的表情变了。沈晏看不到，但哥看到了。哥还看到了他气泡框的内容。
【完了，这个怎么圆……】
“宿主啊，你的心理素质还得练。”我语气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开解，“好好看你薇姐怎么操作的。”
「是的，哥已经看穿了这个女人的计划。不得不说，身为这个世界的女主，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管理员也不差。」
「谢谢夸奖。」
没等我和天机完成这段商业互捧，林薇已经给出了解释。嗯，甚至不能说是解释，是在继续诘问中稍微解释了一下。
“我穿你弟的衣服怎么了？”她的语气很冲，像是被冒犯了，“昨晚我俩喝醉了，他吐了我一身，我还不能换件衣服了？”
「高。读者老爷们，看懂了吗？林薇先强调了“你弟”，等于把沈晏脑海中判定的那套逻辑套上了绞首绳。顾时安是你沈晏的弟弟。你要是怀疑我跟小叔子有什么，那你沈晏自己的品德就先有问题。这是在借沈晏的善良化解这个死局。而后的解释更是给了他一个顺坡下驴的台阶。你老婆穿着你弟弟的衣服坐在你弟弟的床上，但原因是——她被吐了一身。多么朴素，多么合理，多么让人无法反驳。」
沈晏果然被唬住，迟疑了起来。他转身看向顾时安，像是在求证什么。
顾时安已经在我的提醒下恢复了状态，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沈晏，你这反应也是没谁了。找谁求证不好偏偏找上奸夫。小奶狗果然还是小奶狗。不过哥这次不能帮你。这波把你糊弄过去，对哥接下来的安排有利。不要怪哥。」
顾时安也没掉链子。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承认一件有些丢人的糗事：“嗯，昨晚我和嫂子聊得太晚，喝大了。晚上商店又都关了门，只能委屈嫂子在我家住一晚。”说着他还急忙摆摆手，像是怕被误会一样，“不过哥你放心，昨晚我睡的沙发。”
「嗯嗯，这个我信。你不仅睡了沙发，你还睡了床。林薇也是一样，不仅睡了床，还睡了沙发。这个公寓里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出你们两个没有睡过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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