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寂静,只有皮鞭破空落在□□的声音充斥着耳廓。
尽管是皮鞭而非铁鞭,二十鞭下来也能抽得人皮开肉绽。姜尽咬着牙不吭声,硬生生扛了下来。
相比之前他在乐菁手中承受的,这点痛苦无非皮外伤罢了。
鞭责结束,姜尽便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一路拖了下去。
皇家御厩地处宫城边角,偏僻脏乱,终日弥漫着草料、尘土与牲畜的浑浊气味,来到这里服役的皆是获罪的下人和奴隶。
侍卫将他押至马厩门口,翻手偷偷塞给他一瓶药膏,低声道:“公主命人给你的,进去之后不必慌张,自会有人照应你。”
方才公主身边的侍女彩叶匆匆追上来,塞给两个侍卫一瓶药和几两银子,反复叮嘱好生照顾姜尽。
侍卫说罢,佯装严苛模样,将他推入门去:“速速进去劳作,莫要耽误时辰!”
他手中攥着那瓶药,心中五味杂陈。
尚未站稳身形,马厩里两名值守杂役便慢悠悠迎了上来。二人引他到劳作之处,说:“这、这、这,全扫了,还有那些马粪,都收干净了。念你今日刚来,先交代这些活,仔细做吧。”
说完,两人便大剌剌靠在墙边的干草堆上,抱臂休憩,冷眼睨着他孤身忙碌。
他们两个也不是傻的,心里门清儿,姜尽是戴罪进来服役,只是摸不透根底,不知背后究竟有没有人撑腰。
若身后有人保他,自然会送些好处进来。若无人相护,明日再折腾他也不迟,左右在这偏僻卑贱的马厩,杂役拿捏一个罪人,本就无需顾忌多少,就算苛待几分,也很难传到内殿贵人耳中。
深秋夜风愈烈,穿透破败栅栏,一遍遍刮过他脊背狰狞的鞭伤。
他从暮色沉沉劳作至夜半三更,浑身早已被冷汗、血水、污泥浸透,四肢冻得僵硬发麻,视线都因透支而微微发昏。
那两名杂役起初还强撑着监视,到了后半夜困意滔天,眼皮频频打架,正准备回去睡觉,便瞧见一个肥胖的身影从大门口走进来,瞬间精神了不少。
二人看清了来人,纷纷迎上去,谄媚道:“朱厩令!有什么事情您跟小的们说就是了,怎么劳您大半夜亲自来一趟?”
朱厩令一身厚实秋装裹着滚圆的身子,腹肚微微凸起,行走时衣料跟着晃动,他抬手不耐烦地挥了挥,目光掠过二人,径直往厩内扫了一圈,粗沉的嗓音压得很低:
“今日新到的那个罪奴呢?上头吩咐过,可不敢苛待人家,好生照顾几日,抓紧把人送走。”
两名杂役心头瞬间透亮,腰弯得更低,脸上谄媚的笑意堆得满满当当,连忙伸手指向厩舍深处的空马栏:“厩令您瞧,就在那边劳作呢。小的们心里透亮,一早便不敢磋磨,只分派了寻常清扫的活计。”
朱厩令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昏沉月色下,一道单薄身影正握着木锹弯腰清粪,脊背微微佝偻,后背衣衫暗沉一片,分明是鞭伤渗出血迹。他眉头轻轻一皱,迈着笨重步子走过去,两名杂役紧随在后,不敢多言,只乖乖候在一旁。
脚步声落在泥地上,姜尽闻声停下手里动作,垂着眉眼微微侧身,不敢直视来人。
“嗯。”朱厩令点点头,说:“你不必劳作了,好生歇着吧。”
简单交代几句后,朱厩令在两个杂役的拥捧中离去。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
夜里风凉,偏生他只能倚在朽坏的木栅栏旁,四面透风,无时无刻不摧残着背上的伤口。
他一手扶着木栏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只彩叶托侍卫转交的瓷瓶。指尖冻得僵硬,费了几分力气才拧开瓶塞,清润淡凉的药香缓缓散开,稍稍压下周遭牲畜与粪草混杂的浊气。
单手难以够到脊背深处的伤痕,姜尽微微弓起腰,尽力扭转肩头,指尖蘸上厚厚一层药膏,一点点往背上的鞭痕涂抹。
想起白日种种,乐菁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日这一遭,她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成了一个笑话。这下好了,全京城都知道她堂堂公主,竟然为了一个罪奴顶撞皇后!
乐菁闷头胡思乱想,脑海中每每闪过策水英冷漠的面容就忍不住想要大喊大叫。
她胡乱地将自己的脑袋蒙在被子,蓦地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降露四年年初,以颍川姜氏为首的叛军造反,虽然势头猛烈,却还是被镇压了下来。
而在这之前,皇帝本就忌惮姜氏全族,如今姜尽完好无损,又在围猎场上出尽风头,等同于将姜家的才干明晃晃摊在所有人眼前,只会加重陛下心底的猜忌与防备。
今日她一时冲动,当众为姜尽顶撞皇后,更是如同直白地告诉众人,皇家公主偏私姜相嫡子。这般举动落在帝王眼中,只会往最坏的方向猜想。
乐菁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骂道:“你是猪脑子吗?!重活了两辈子还这么蠢!!”
皇后在入场之初就已经阻拦过她了,可她既要出风头,又想把沈宥赢回来,还惦记着亲眼看见陶言松咽气,完全没理解皇后言外之意,竟把性质最恶劣的事情给忽略了!
乐菁发狠了地捶自己,听得外面守夜的下人心惊肉跳,谁也不敢冒头去阻止公主自残。
正当众奴仆眼观鼻鼻观心的时候,乐菁的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这位喜怒无常的小公主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
彩叶在她身后急急赶来,拿一斗篷披在乐菁身上,问道:“公主,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披了斗篷的乐菁半句话没说,大踏步迈过门槛,风风火火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一众侍卫仆从又急急忙忙地跟在公主身后。
何太医睡得正香,房门猛地被人踹开,他一鲤鱼打挺险些从榻上掉下来,睁眼就瞧见乐菁裹挟秋风走来,顿时丈二摸不着头脑:“公主殿下!臣还没穿衣服呢,你这样不太好吧……哎哎!男女授受不亲啊公主殿下!”
乐菁一把将人从被窝里薅起来,逼近何太医耳边,嗓音又急又沉,像是憋了一股气:“恐怕待会就有人来传你进宫救人了,何太医医术高超,活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可本公主希望今日那个人,你不必救活。”
陶言松伤成那副样子,只怕把宫里那些御医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也束手无策,最终依靠何太医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只是迟早的事。
何太医听得有些懵:“啥?公主你在说什么……且不论那人是谁,臣被传入宫中救人,救不活,那可是死罪……”
“你若救活了,本公主也不轻饶你!”
何太医更懵了,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尾还带着几分起床气,眯着眼端详了乐菁好一会,才说:
“医者仁心,臣若是医术不济倒也罢了,可若分明能救活的人却见死不救,臣做不到……”
“你想要什么?”
“什么?”
乐菁凝眉道:“你是本公主的人,父皇不会轻易赐你死罪的。待你回府,想要什么尽管提,本公主都允你。”
“……”何太医努努嘴:“殿下,臣可没忘,之前您也是这样承诺的,可当臣把那个奴隶救活的时候,公主您却出尔反尔……”
何太医说到这里,刻意拉长了语调,眼底带着几分委屈,拢了拢身上歪斜滑落的衣衫,跟乐菁装起可怜来了。
“那不一样。”乐菁叹了口气,如今的她心力交瘁,只想快点结束此事,再把姜尽好好保护起来,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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