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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轻如鸿毛

小说:

缸中之鱼

作者:

十三勺白砂糖

分类:

古典言情

由于放心不下母亲的状态,金莫非便在家里多留了几天,也顺带把这幅画慢慢收了尾。

直到开始打磨那些最细微的部分,金莫非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竟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母亲不佩戴任何饰品的模样。没有钻石,没有珍珠,没有冷硬而贵重的金属光泽。那些平日里仿佛已经长在她身上的东西一旦被尽数摘下,就很快变得暗淡。

芭蕾是一项很有章法的艺术,不像绘画给了创作者无限的自由空间。舞者必须先从真实的自己身上退去,再借由训练有素的身体去承载另一个被设计好的角色。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跳跃,每一瞬神情,甚至每一根发丝,都有它应当服从的位置。

但金莫非却觉得她的母亲不一样。埃伦仿佛只有在舞台上时才是她自己。那些动作并没有把她变成别人。但当灯灭了,繁杂的首饰重新一件件回到她的耳畔、颈间、指尖,她便又沉寂下去,恢复成一尊连自己女儿都无法亲近的冰冷石像。

直觉告诉金莫非这是某种隐秘的心病。只是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反倒先被追问起了近来频繁在外过夜的缘由。

“最近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晚间,埃伦推开了金莫非的房门。在把理好的几本画册放下后,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什么?”

金莫非正低头对着手机打字,没有听清刚才的话。因为不想再在恋人脸上看见失望的神情,金莫非有尝试让自己变得热情,但她并不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爱情为何非得有所捆绑才得以延续,在她看来,丁宁完全不需要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从这个层面来看,埃伦血液中的淡漠有很好的流到她身上。

“非非,”埃伦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最近,好像总是不在家过夜。”

“呃…”金莫非一时语塞:“我、我是交了个新朋友。她、她,我们有时候需要在一起讨论一些问题。”

“噢,没事的。”埃伦摇摇头,表示理解:“安全就好。谁没有年轻过呢?”

“那你年轻时是什么样子?”金莫非试探地问。

埃伦难得笑了一下,垂下眼帘,红唇白齿似从旧时光的胶片机里扣下来的长镜头:

“天真,鲁莽,就和你一样,我亲爱的女儿。”

金莫非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对方梳整过的鬓发,那缕缕青丝是蜿蜒的心事,顺着她的掌心,通过血液,流向那颗曾在这个女人的子宫里孕育出来的心脏。

母与女本就是一体的。金莫非在此刻感受到埃伦埋藏在心底的一份未知的爱意。

“那鲁莽之后呢,你会后悔吗?”

埃伦摇了摇头,倾身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学着去承担当下的责任。”

没有什么是比知道自己的母亲心里还爱着其他人更糟糕的事情了,但金莫非却出自本能地无法责怪她:

“唉,这几年辛苦你了…”

自从父亲病后,脾气便一天比一天古怪;哥哥又生性自负,屡屡正面顶撞。夹在中间充当缓冲带的埃伦,日子自然不会好过。金骏的结发妻子,也就是金峰和两个姐姐的生母早在几十年前便已去世。中途嫁进来的埃伦从来就不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但为了父亲的尊严,她却时时刻刻都需要维持与之对应的气度与从容。

“这是我自己选的人生,非非。”埃伦从她的后背收回自己,视线有意逃向远方:“没什么好抱怨的。”

金莫非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为了家庭放弃原本属于舞台的自由人生,实在太不值得。这件事像一根细刺,始终横在她心口,以至于几日后到了丁宁家,还是忍不住旧事重提,没想到却等来一句出乎意料的反问。

“你怎么知道她爱的不是你爸爸?”

彼时丁宁正坐在镜子前吹头发,为了听清金莫非说话,每次从镜中瞥见对方开口,就得立刻关掉风筒。这样吹吹停停,扰得人心烦,她索性把人先赶去洗漱。

“因为她在爸爸面前总是很冷淡。”

像急于获得一个答案,金莫非很快就出来了,浑身湿腾腾的,发梢还渗着水。丁宁望了一眼地面深深浅浅的水痕,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即从床上起身,半是强硬地把人按到镜子前坐下,接上电源,替她收拾那一头金灿灿的小卷发。

金莫非的头发又细又软,现如今又剪掉了些,一绺绺的挨着下巴尖,没几下就吹干了。

“你妈妈对任何人不都很冷淡吗?”

“这倒也是。”

丁宁半蹲下来,望着镜中那如人偶般白皙紧绷的皮囊,忍不住用唇挨了一下。

“但是谁会喜欢一个跟自己爸爸差不多大的老头子呢。”

金莫非的目光落到梳妆台上那本摊放的书。她随手拿起来翻了几页,是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书一开篇便提到“永恒轮回”的假说,从反面印证了,生命一旦消逝,便不会重来,因此一切都像影子掠过地面,轻得没有重量。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我去睡觉!”

丁宁伸手把她往床上推。金莫非顺势一歪,以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侧倒进被褥里,手里却还抓着那本书不放。

“我又不是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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