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看着腕骨上的红痕，眼中水光颤颤。
她猛地拉开车帘张望，夜色沉沉，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本以为是陶如儿回来，可四处望去，半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这银索，过一会儿便会自己断开吗？
姜音看着地上两段残绳，忽然意识到——
如今没有了束缚，她又有了选择的机会。
她可以待在马车，顺其自然到灵市，此后世间一切再与她无关，什么谢听澜，什么镇灵渊，都与她再无干系。
也可以……回到小院，也许……来得及阻止陶如儿。
陶如儿说过，那迷药可令谢听澜昏迷一日，就算此时折返阻止陶如儿再离开，也来得及。
姜音死死地看着马车前方，前路茫茫，可她知晓，那是确定的自由之地。
她没有回望身后，可来路历历在目，那是前世今生十余年的相伴，可回头，就能看见归途吗？
姜音抓住车帘的手指逐渐收紧，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指节一寸寸泛白，直到将那薄薄的一片布捏碎。
布帛撕裂的尖声将她惊醒。
猛地松手，白嫩掌心一片擦红，指尖微微发肿，灼灼地疼。
她踉跄着跌坐回车厢。
后背撞上车壁，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脊骨发麻。
可她感受不到似的，只是愣愣看着车帘被风卷起又沉沉落下，猎猎作响。像某种不敢的挣扎，一下一下拍打着门框。
她抱住双腿，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中，缩成小小的一团。
天地之大，她其实只需要这样一方栖息之所罢了。
她想，她阻止不了陶如儿的，何苦做无用功？她不过筑基修为，陶如儿却是元婴，半步化神，她打定了主意要以同心蛊操控谢听澜，如此大的机缘近在眼前，她真能允许自己阻拦她吗？
不会的，她阻止不了任何人。
所以她不能回头。
她就是一个懦弱的人，再来一世也是如此，她做不了救人的英雄。
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她在发抖？
马车依旧在前行。
大概是真的累了，她开始困倦，迷迷糊糊中失了力气，软软地向右倒去。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倒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耳畔擦过暖风。
有人呢喃，“音音，怎么又没有选对呢？”
是错觉吧？
姜音彻底晕了过去。
一双手抚上了她面上未干的泪痕，指尖沾着清泪，送入一张薄唇，点在舌尖。
谢听澜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的也是甜的？
他的音音，连泪都是甜的，看来也不是为他而哭了，若是为他而哭，至少也当有一丝的苦吧？
总不至于想到即将彻底离他而去，开心得笑出了泪？
真没良心。
罢了，既然总是选不对，以后便不必再选。
霜断出鞘，在空中一斩，马车车厢壁断裂四散，空中出现一道裂缝，正是上次桃林中姜音使出过的破空术。
谢听澜抱着姜音跃入空缝中，下一瞬，已出现在天玄宗山脚下林中一处。
他抱着姜音，化作一道疾风直奔住地。
山门值守弟子依稀察觉一道精纯灵韵划过，尚来不及辨认便没了踪迹。略眼尖些的认出了那是谢听澜的灵气，暗暗嘀咕，这大师兄怎得如此急迫？
回了栖音院，谢听澜将姜音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替她和自己褪了鞋袜外衫，才上了榻，将小人儿抱在怀中，薄唇在她眉眼间逡巡，留下痴迷的气息。
姜音睡得浅，似有些不耐。
她檀口微开，想要喘息，却被软水堵住，令她愈发不得呼吸，欲挣扎却四肢沉如灌铅，只能沦入迷酡。
谢听澜放开那嫣红玉唇，拇指轻轻捻去水泽，低头抵着她光洁的额头，自喉咙中闷出低笑。
他摊开掌心，同心蛊出现。两条小肥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欢快地扭动。
同心蛊是情欲之极，情与欲都会令他们兴奋。
情在前，欲在后，欲故让其生，情可令其活。
不再犹豫，谢听澜指尖微垂，一滴血珠滚落，正落在那粉红小虫上，他托起姜音纤手，鼻尖在那雪腻的手背上轻蹭，似是不忍。
精光乍现，姜音指尖亦沁出一滴血，落在了那莹白的蛊虫上。他很快用唇舌吮去了指尖余血。
两只蛊虫都得到了滋养，开始躁动扭曲，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扭打在一处。
下一瞬，蛊虫眷恋分开，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们体内。
金光骤然大震，涟漪般在他二人周身荡开，将昏暗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繁复的阵纹在他们肌肤上浮现，流转不息，似无数藤蔓将他们缠绞一处，又死似千千万万条因果生生灭灭牵连不休，将他们牢牢缚住。
“唔。”谢听澜一声闷哼，丹田处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灼痛，似一块巨烫烙铁骤然塞进，痛感迅速席卷全身。
他额角瞬间青筋暴起，大颗大颗地汗珠自他额上冒出，滑过他的眉骨、眼角，一一没入衣袍，他十指忍不住地想要蜷曲握拳，想要将指尖掐入掌心。
可他抬头，目光落在姜音面靥。
她睡得恬静，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令人安心的阴影。
他竟笑了。
眸中燃着猩红，可落到她面容只有温柔。
颤抖的大手托着姜音柔荑到薄唇边上，湿润的舌尖将她指尖血珠席卷吞下。
他们身上的阵纹滚动愈发剧烈，如万千丝绦，密密麻麻将他与她包裹其中。
“下蛊之时，你会感受到钻心之痛。”
谢听澜想，该的。
只是他受了双倍的苦，日后，便要在她身上讨来双倍的甜。
蛊虫在他的丹田中肆虐，他绷紧身体，不让自己屈服于那剧痛。
痛到极致之时，他听到了车轱辘碾过石子之外的另一种声音。
极其细微的磕碰声，断断续续。
是什么呢？
原来是他的牙关在颤抖。
蛊虫在血脉中乱窜，身体被一遍遍折磨，他却满足。
他能感受到他的神魂都在与姜音彻底融合。
他们命运交织，他们生机共享。
他从未如此愉悦过。
他竟感到痛快。
明明很痛，他却好想留在这一刻，让一切停止。
他全身都在震颤，却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她在彻底被他锁住。
他要紧紧咬住牙关，才不会冲动得在这个车厢中与姜音同归于尽，共沉阎罗。
不能死呢。
他千辛万苦回来，是为与她恩爱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谢听澜已面无血色，泛着苍青，可看向姜音的目光依旧温柔而热烈。
钻心之痛都无法令他心意转圜，还有什么，能阻拦他困住姜音吗？
再不会有了。
终于，丹田内的蛊虫渐渐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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