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如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堪：“仙君，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谢听澜轻飘飘地一眼落下，她浑身颤抖。
真奇怪，她可是活了几百岁的大灵，怎得被他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吓成这样。
陶如儿颤巍巍地想要壮起胆子，可她方微微抬头，一对上那眼，瞬间放弃。
算了，也没有人说几百岁的大灵一定要泰山崩于前而不变，再说了，她马上都要死了，怂一些，说不定谢听澜还能让她死得痛快点，少受点罪。
谢听澜一直是那副死人脸，没有姜音在，他半分表情都懒得给旁人。
他薄唇微启，声音平淡：“不必拖延时间，我既醒着，姜音跑不了。”
陶如儿一僵，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怎么可能，她的筹划天衣无缝，可转念一想，这“缝”不就在眼前吗？谢听澜醒着，她已经满盘皆输。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榻上那人。
真是好聪明一个郎君，不愧是十几岁便名扬整个苍穹界的听澜仙君，一剑可斩山河。
她怎会觉得，自己能算计他呢……
也许是因为他待姜音时，好似是天下最柔软可欺之人那样的温柔，让旁人也以为可以拿捏他。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她们以为自己是布局之人，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音能那般容易给他喂下三味药，不是她手段高明，也不是自己那三味药制得好，制得隐蔽。
不过是他心甘情愿，含笑饮下。
但他必然不会是奔着让姜音毒死他去的……那么他的目的……
陶如儿微微闭眼，暗暗替姜音祈福。
她双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着木门，掐着自己的大腿，勉强冷静了下来。她看向谢听澜，开始思索他方才说的话。
他说，三滴心头血，换同心蛊？
陶如儿：“你怎会知晓同心蛊？”
谢听澜嗤笑一声，似乎在嘲讽她的愚蠢。
陶如儿愤愤地咬着下唇。
谢听澜无意与她周旋，再次抛出自己的条件：“三滴心头血，换同心蛊，答应否。”
说实话，这买卖不亏。
桃瘴灵一生只可炼成一对同心蛊，但此蛊阴毒无解，性命相关，她从未想过要将此蛊用在旁人身上，要不是觉得谢听澜有机可乘，她实在不甘心放过这样一个能够为灵族获得一个大助力的机会，定不会轻易使出。
他的三滴心头血，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物。就算不用来炼制隐灵符，只将其炼化，都足够一个金丹修士直接晋至元婴。
至于他要同心蛊……
也不必再问，自然是为了姜音。
陶如儿心念电转，她猛地抬头，眼中亮得瘆人。
“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同心蛊而来。”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一串珠子争前恐后崩落在地：“你知晓我有同心蛊，这几日如此配合服药，就是为了引我放下戒心，诱我暴露同心蛊之事。”
“只是……”她声音犹疑，“你若想要同心蛊，大可以对我严刑逼供，或者一开始就抓着我做交易，为何非要这般迂回，还给我你的心头血……”
谢听澜终于分了一个正眼给她。
陶如儿总觉得她好像要抓到什么东西，转瞬却又从指尖滑走，她苦苦思索，脑中念头像水中鱼，明明看见了影子，一伸手却捞空。
忽然，一个近乎浅显的猜想骤然浮现。
因为他不仅要对姜音下同心蛊，还不能让姜音起疑。
很简单的目的，只是不会有人相信。
因为在外人眼中，这两师兄妹关系亲密，姜音就是谢听澜身后的小尾巴，她是攀附他而生的藤蔓。
没有人会觉得姜音想要离开谢听澜。
在这世道，没有修为傍身，是一个灵，又有此等姿色，离了谢听澜的庇护会是什么下场，不必多言。
可也是这几日暗中观察，她才发现事实未必如此。
倒像是……谢听澜依赖着姜音的血肉，才能活下去。
他看似掌控一切，却在姜音身上频频失控。
那三味来路不明的药，说喝就喝，只要姜音再狠心一些，给他一碗毒药，今日便轮不到他在此蹲守嘲讽。
他为何如此惶恐？
陶如儿想不明白，但她最终答应了谢听澜的交易。
她取出那一对同心蛊，交到谢听澜手中：“此蛊是我本命蛊，下蛊时，下蛊人会承受噬心之痛。”
谢听澜干脆利落取了三滴心头血给她。
陶如儿接过心头血，看着他略微苍白的面容，还是未能忍住，替姜音说了一句好话：
“她下药之前，再三向我确认此药是否对你无害，她并不想伤你，你寻到她，可否……待她好些？”
她说这话时多少有些心虚，易地而处，若有人对自己这般虚与委蛇，利用自己的心软伤害自己，她定不会轻易放过。
可她心中有愧。
“你降世几百载，历经世间寒凉，可对弱小，仍常有帮扶，可见你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那个少女与她相识不过几日，却如此坚定，认为她本性非恶。
她为庇佑灵族，周旋人族的世界如此多年，知晓人族对灵族之恨，可那个少女，人族养大的少女，她不曾得到过灵族半分庇护，面对她的不择手段，却说她不恶。
真讨厌啊。
她并不怕死，若是怕死，便不会为了谢听澜的心头血，冒着被发现桃瘴灵的身份也要留在桃花镇伺机而动。更不会冒着与谢听澜同归于尽的风险，谋划这同心蛊。
可今日，她亲手将一个灵族血脉推到了人的手中。
这是她的罪。
谢听澜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我交易已成，我的道侣，不劳费心。”
言外之意，既已选择了利益，又何必惺惺作态。
陶如儿看向那个比夜色更沉重的男子，推开了门。
“此事算我欠你，来日我定当报偿。但若姜音受到伤害，我拼了这条性命也会带她离开。”
她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
又生生顿住。
因为她听到谢听澜问——
“她知晓你来给我下同心蛊吗？”
陶如儿扣在门框上的手青筋暴起。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用尽最后的力气。
她离开了。
离开前，按谢听澜要求，留下了迷药。
屋里，只剩谢听澜独坐。
他看着掌心两条肥嘟嘟的蛊虫，冰凉，脆弱，顺着他的掌纹蠕动，好似讨好。
他心头涌出近乎荒谬的笑意。
原来，要将一个人捆在自己身边竟如此容易。
他总算明白，他就算捧上全部，也再换不来她一丝怜悯，只会换来迷药和逃离，甚至旁人要用此蛊操控他，他会与旁人绑在一处，与他人欢好，她也不在意。
不必再白费功夫。
只要两条蛊虫罢了。
今生今世，她就会再也离不开自己，她的身，她的心，她一切的一切都会留在自己身边。
她会由衷地渴求他，就像他对她的渴求。她会求他留在她身边，求他将一切赐予她。
如他一般。
竟如此简单。
谢听澜站了起来。
直到迈开步子，才发觉身子僵硬，一种从骨缝里渗出的滞涩，是血液中的钝痛。
他没有一丝停顿，只牢牢捏着那两只虫子，大步离去。
夜风贴着他的面颊吹过，脚步声在空寂中格外清晰。
不多时，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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