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鹅毛似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幕上倾泻下来,铺天盖地,无声无息。
梅映雪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沙沙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顾鹤楼今晚在书房睡。
这一年的冬天,比去年冷得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铁锈似的腥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全是乱糟糟的碎片……
她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雪还在下。
窗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屋里冷得像个冰窖。她坐起来,看见阿敏已经端着铜盆进来了,鼻头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
“姐姐,雪下了一夜,外头积得好厚。”
梅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穿上那件上好的狐毛的斗篷,把帷帽戴上,白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阿敏也穿上了厚袄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姐姐,咱们还去听云阁吗?”
“去。”
她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去,最后一次,他说最后一次。
街上行人稀少,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帷帽的白纱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脚下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阿敏走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怕她滑倒。
听云阁在雪里显得比平日安静,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顶覆着厚厚一层白。
门口的小厮认得她们,侧身让路,没有拦。阿敏在四楼的楼梯口停下,梅映雪一个人继续往上走。
四楼最隐秘的那个房间,门虚掩着,和每次一样。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花景春坐在窗边。他今日穿了一件玄青色的大氅,衣领镶着一圈白色的毛领,毛锋很长,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墨发用一条暗红色的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远处的屋顶都染白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听云阁是京城最高的茶楼,四楼临窗,能望见半个京城。那些屋脊、那些巷弄、那些在雪中移动的人影,都变得很小,像蚁群,忙忙碌碌,不知在忙些什么。
楼下有人在唱戏。
那声音从一楼的天井传上来,隔着几层楼板,隔着飘落的雪花,听不真切,只觉得那调子悲悲切切的,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着人的心,一圈又一圈。
她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时,在空中打着旋儿,迟迟不肯落地。
“你说,从这掉下去,会不会摔死?”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他依旧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刚才她也想过这个。
就在他开口的前一刻,她看着窗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楼真高。
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看着他领口那圈毛领上沾着的几片雪花。
他又开口了,声音很轻:“今天最后来找你一次,只想问你一件事。”
她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侯爷想问什么,便问吧。”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沉,很重,像压着什么。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又积了薄薄一层。
“上一世,我死之后你伤心吗?”他顿了顿:“或者,有过片刻的难过吗?”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一世,他倒在枯叶上,半披的长发散落一地,沾着血,沾着泥……
她伤心吗?她不知道。奶奶死了,她杀了他,她把所有的事都做绝了,然后一个人活了五十多年。
那些年里,她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一次也没有。
“没有。”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上,茶汤暗红,映着她的影子,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花景春笑了一下,嘴角只弯了一瞬,像是早就猜到了,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梅映雪,你真是个心狠的女人。”
她没有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蜷得更紧了。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楼下唱戏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你中的毒,解了吗?”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哑。
他点了点头:“解了。这几次离京,都是去解毒。”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带着疲惫:“我这个嫡母,是真的恨我。毒解了,可伤了身体的根本,往后只能靠喝药续命了。”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像被人拿手指拨动了一根绷紧的弦,嗡嗡的,余音不绝。
她垂下眼,鼻尖有些酸,酸得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她又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你和李太傅孙女的婚事,怎么样了?”
花景春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声音比之前大了几分,像是质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从哪儿听说的?”
她的手指从膝盖上滑下去,攥住了衣角:“去年在清净寺的时候,上街买菜,听说书先生说的。”
他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他笑出了声,笑得不像一个侯爷,不像一个贵公子,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动作带着几分狼狈。
“所以你就信了?信那个说书先生的话?京城的传闻满天飞,不管真的假的,你连问我都不问一下!”
她的心猛地痛了一下,像被人拿钝器狠狠撞了一下,闷闷的,说不出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她站起来,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问了又能怎样?”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追上来。她的手还没碰到门闩,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环上了她的腰。她被拉进一个怀抱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他的手很凉,可他的怀抱很暖。
暖得她想靠上去,暖得她想闭眼。她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可还亮着,亮得像快要灭了的灯。
他吻了下来。
不是吻,是撕咬。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牙齿咬着她的下唇,用了力,不重,很疼。
那疼从嘴唇蔓延开来,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皮肉里,又顺着血管往心里钻。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推开他,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偏过头,脸上浮起一道红印。
他没有动,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她。
她的嘴唇破了,血渗出来,咸腥的,在舌尖上漫开,她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
他的唇上也有血,是她的,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双唇,把沾了血的那根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她看着他那个动作,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手还举着,掌心里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眸看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映雪,你爱我吗?”
她的眼眶红了,被气的,被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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