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被叫出去了,她一人站在院中,对着那新的碧玉镯子出神。刚在扑向溯源的时候,她已经从树荫下走出来了。
新的镯子在秋光的照射下明亮盈透,是她喜欢的青绿色。
她转头看向溯源离开的方向,然后缓缓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伸出右手放在膝盖上,凝神注视盒内的那环碧绿。
“祈心。”她听见银铃叫了她一声,抬头看去,银铃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她盯着银铃。
“嗯,刚才战宁来了,逮住溯源就是一顿呵斥。”银铃面有不忍。
“溯源没事吧?”她急忙追问。
“没事,我们都这么大了。每次你有事战宁先收拾溯源,溯源在战宁面前还是那么心虚,怂。”
“战宁怎么不进来?”她问。
“听说是发现什么线索,溯源让我和你说一下,就跟着战宁走了。”银铃说完顿了顿,又说道:“你在后院待一会儿,刘锦玉在外面找你下棋。我刚回复说来后院看看你在不在。”
“她来何止是下棋呢。”祈心看向前方过道的那扇门。
“对啊,正因如此,你就不要去了。”银铃转头看向祈心。
“我和她的棋局刚开始,怎能不战而败。”祈心说完就向过道走去。
大堂明明亮亮的,不规则的光斑在棋桌上,椅子上,青石板上高低散落着。刘锦玉身着一袭绯红莲花长裙,坐在棋桌前等着她。
刘锦玉坐在光里,但阳光在她身后,她的身前是自己投下的阴影。
“江国手,手可好些?”待祈心坐下后,刘锦玉面带关切得问道。
“恢复得还好,多谢刘国手惦念。”祈心没有看刘锦玉,用一只手将放在棋盘中央的两个棋盒打开。
刘锦玉听完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祈心说道:“还需要几天才能进棋圣院,到时候再称我,刘国手吧。”
“好。”
“近日听说何公子和齐公子有一场三局两胜的棋局?”刘锦玉的话虽是疑问,却并未看祈心,而是从容的从白棋盒捏出一些棋子,开始猜先。
但是刘锦玉的棋子还没有落下,祈心就将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
刘锦玉的手在棋盘上停了几秒,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手内的棋子一个一个的掉落。
四颗棋子,刘锦玉执黑先行。
布局阶段两人落手都很快。
她挂角,刘锦玉小尖。她右上拆边,刘锦玉右下拆一。她又回右上拆二,刘锦玉则在右下打入,两人竞相出头不肯相让。
“江国手,我向来听闻你和何公子自幼相识,十分熟络。不知你有没有见过他,穿道袍的样子呢?”
刘锦玉右手捏住一颗黑棋,放在下巴前停了停,看了她一眼,才落子。
“没有。”祈心紧随其后落下一枚白子。
“是吗?其实何公子穿道袍也是十分俊朗。”刘锦玉看向祈心嘴角弯起,但没什么笑意。
“刘小姐眼光不错。”她抬头和刘锦玉对视。
听完这句话,刘锦玉的笑容似乎真实了起来。但说话的语速却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就是那天傍晚。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穿道袍。”刘锦玉盯着祈心搭在棋桌上的那只白色左手说道。
此言一出,她本注视棋盘的眼,即刻紧盯刘锦玉。手从棋盒中拿出,扣紧桌沿。那个傍晚,她正在棋圣院的典籍室翻窗而逃。
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祈心没再说话,两人也进入了默默对弈的阶段。
棋局快至收官,已是夕阳时分,刘锦玉的影子伸得长长的,一直落到了祈心身上。
“二小姐,大小姐在门口候着,叫您出去一趟。”一个丫鬟进来,恭敬地对刘锦玉说道。虽然这个丫鬟一直低着头,但她看着似乎并不像刘锦玉之前那个随身的丫鬟。
“她让我出去我就要出去吗?”刘锦玉转头盯着这个丫鬟,反问了一句。那丫鬟瞬间低下头没再说话,刘锦玉便不再看传话的小丫鬟,又开始下棋。
丫鬟等了一会儿,刘锦玉才随口说道:“我在忙。”那丫鬟听完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一个身影又来到了棋桌前。
“妹妹,家中尚有贵客,父母皆在等你。棋局还可封盘,先随姐姐回家吧。”一位蓝衣女子悄然来到棋桌边。
她看向说话的这个女子,她十分貌美,双手交叠放在腹间。无名指上带着一个金质的指环,指环略粗,刻着她没见过的文字。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上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红痣。她说话平稳轻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语气。
“姐姐?”刘锦玉又是反问的语调。“不过是,北雍的那几位使者,算什么贵客。”说完刘锦玉看向自己的姐姐说道:“也就是你,能找到我在哪。”
“妹妹,使者带了几位北雍的围棋高手前来,父母深知你喜爱棋道,才让姐姐来唤你回府。你知道的,使者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北雍了。妹妹不要错过机会,姐姐帮你付棋费。”刘锦玉的姐姐说完便走了,没有看刘锦玉一眼。
祈心看了刘锦玉一眼,将目光移至棋盘。刘锦玉厌烦抗拒的语气很明显,但她的这位姐姐,用温柔掩盖了所有不平。
回过神来祈心竟发现刘锦玉直直地盯着她,捏着棋子的拇指一直在棋子上摩挲。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忽然刘锦玉盯着她哼笑一声,傲然地起身离开了棋馆。
祈心一个人坐在夕阳的昏黄的光线里,看着眼前和刘锦玉未下完的棋。
刘锦玉最后盯住她的那个表情,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并不是对自己的敌视。而且看起来刘锦玉和她姐姐的关系并不好,这一声声姐姐妹妹叫着,不仅没有一丝亲热感,倒像是向对方扔砖头。
另外,溯源和齐墨的棋局,明天就要开始,这消息是齐墨散出去的,还是溯源主动告知刘锦玉的?
溯源和刘锦玉,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靠向椅背,将头微微仰起,目光停留在棋馆二楼的护栏上。
溯源和刘锦玉,是什么样?
明日溯源要和齐墨开始正式的棋局,现在肯定不能去问他,因为明天的棋局太重要了。三局两胜,是要下三天的。等棋局结束,再问问溯源吧,怎能听刘锦玉一面之词呢?
三天棋局结束,不管结果如何,她对爷爷也有了交代,也是她摆脱未婚妻称号的时候。她也可以好好给溯源说清楚父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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