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眠云不笑了,取而代之是心疼,小七确实不小了,都能自己出来租房子了,可是她看起来小小的,可能是小时候吃不好,没长大吧。
蜂蜜水喝完了,枕眠云的嗓子舒服了很多,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小七也放下杯子,两个空杯并排搁着,杯壁上残余的水汽正在慢慢收干,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水痕留在玻璃上。
小七越过茶几,在枕眠云左臂外侧轻轻拍了拍,然后指向门口的方向。
枕眠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关夜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门口换鞋的地方,后背靠着鞋柜的侧面。他的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旁边,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棉衫,袖子推到手肘。
这人怎么那么乖?
关夜这时开口了:“你刚才在镇子里的时候,你说你忘了自己讲过什么话。”
枕眠云坐在沙发里:“我不记得,我只记得你说‘北’。”
“嗯,那是最后一层,你进入别人的梦境,你的意识会优先调用你最近接触过的东西。你之前的记忆都在,不过因为未央的碎片还剩最后一层,所以你没完全想起来。”
客厅的灯没开,傍晚的光把地板上的灰尘颗粒照成一层浮动的细亮。
枕眠云看了他一会儿,关夜的脸被这层光线半明半暗地切割着。
她问:“你为什么要做噩梦猎人的?”
“我在找一个人的梦。”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低下头把外套拿起来抖了两下然后重新叠整齐,他的动作很自然,“后来那个人不在了,我改成了专门处理未央残留的碎片,碎片散的到处都有,我能感应到,刚好你进来的那些梦境里也都有她的碎片。”
“你是说,之前的梦境里都有未央的碎片?”枕眠云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情绪交易所的碎片在哪?”
“未央躺的那只玻璃舱。”
“记忆跳蚤市场的碎片在井底?”
“对。”关夜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是婴儿房,那个婴儿是未央留在那里的另一层意识。”
“可我明明见的是男婴,也就是你的父亲。”
“或许那个公寓是我父亲的执念呢?”关夜只透出一点端倪,没把话说破。
枕眠云靠在沙发里,后背贴着靠垫,没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那镇上那根光缆,也是未央的碎片?”
“是她的最后一个。”关夜说,“收完之后她就不会再有残留的梦境碎片在别的梦境里了,她已经醒了。”
枕眠云说:“那你现在不用再猎了。”
关夜被逗笑了一下,继续说:“本来是这样的,你醒了之后我确实可以不做了,但你在镇子里开口说话,那根光缆末端分离出来的银白色线,跟我脖子上的圆环绑在一起了,我收到了一段未央的信号。”
关夜取下脖子上的圆环,摊开手掌托着递过去,银白细线缠绕在金属表层,一端卡进环壁的细槽里,随后他把圆环举至枕眠云面前,“这个信号播放后,你会发现它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坐标。”
枕眠云没有接,看着那根银白色细线在他掌心里反射出一小段细长的亮光:“那根线连接到的另一个地方,未央知道吗?”
“这个信号是她昏迷时从潜意识层里‘逃’出来的,她自己可能不记得。”
小七拿起笔在写字板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让枕眠云看:
【如果是她自己发出的信号,她醒来之后还能收到吗?】
关夜看了一眼写字板上的字:“收到不了,信号已经离开她的身体了。”
枕眠云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另一个地方的坐标?”
“接收到信号的不止我一个,我在处理光缆的时候,有人在另一端握着这根线。”
“那你能查到另一端是谁吗?”
“查不到,只能查到他所在的梦境的位置。”
“那你打算过去吗?”
“我在考虑。”关夜把圆环挂回脖子,“你下次可能会卷进去那个碎片的位置,我要先确认有没有危险。”
枕眠云说:“你先告诉我位置在哪。”
关夜抬眼扫了她一下,将那截银白色线头从圆环里抽出一小段,灯光落在线头上,末端凝着一颗珠状物,像是灼烧后冷却凝结而成。
他提着线头转向窗外来光的方向,影子投在客厅对面的白墙上,投影并非笔直一线,而是一道残缺不全的弯线。
“这像什么?”关夜问。
枕眠云看着墙上的投影:“像一条河。”
“顺着河走你会找到一个声音,它会说你的名字。”
枕眠云的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关夜脸上:“你知道那个地方。”
“我知道,但我没进去过。”关夜把线头收回去,“那个地方是空的,进去的人不会遇到任何活物,也没有梦境碎片,没有受害者,没有石像,没有规则。”
枕眠云说:“空的?”
“空的,你走进去,你不会被拉进别人的记忆,你会在里面走,走到尽头,然后醒过来。我处理过七个碎片,没有一个是空的,这个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小七静静地坐着,手中的笔在写字板表面没有动,只留下了一小段没有写完的线条。
“你进去过吗?”枕眠云说。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空的?”
“那根银白色线另一头的梦境位置不在任何人的意识边界内,也不在未央的身体里,它悬在所有人之外。”
枕眠云看着他的眼睛:“你进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
关夜也看着她:“你在里面睡着了怎么办?”
“你把我带到安全地方。”
“空的没有安全地方。”
“那就找一个有安全地方的位置。”
关夜没有回答。
小七在昏暗里把写字板上的字擦掉了,又重新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她睡着了也可以说话的。】
关夜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反驳,视线在枕眠云面前的地面停了一下:“我明天下午过去,你如果跟来,我不负责把你叫醒。”
“我自己会醒。”
“你不知道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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