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眠云这一次进入梦境的方式跟之前都不一样,没有灰白色门框,没有碎石路面,没有铁门或棚架……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闭上眼之后,身体往下沉了一段,然后停住了,有人把她放在了一个悬浮的地方,脚下有地面但踩上去的感觉很薄。
再次睁开眼,眼前皆是纯粹的白,这白没有半分色偏,像无边无际的白墙在眼前摊开,从脚下一路铺向视野尽头,再往更远处绵延,无棱无折,不见接缝,天地边界消融在这片纯白里。
枕眠云原地转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白,寻不到半分可以参照的东西。
“你进来了。”身后传来关夜的话音,这里的声场怪异,声源明明有确定的去向,声音却像被折了一道,绕了个弯才抵达耳畔。
枕眠云旋身回头,他就立在五步远的位置,他穿着黑休闲阔腿裤,黑色立领夹克,白内搭,和她的穿搭挺搭的。
他神色有异,仿佛自己也站在一处始料未及的境地。
“这地方确实什么都没有。”枕眠云吐出的话音在这片白域里没有半点回响,声音刚离唇边,便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吞噬干净。
“我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走了二十分钟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地方的边界在跟着人移动。
你往前走了几步,边界就往前推几步,边界不会接近你,但也不会消失,你站在原地不动,边界也会停住。”
“怎么判断边界在哪?”枕眠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
“走到你觉得脚下的平面开始变薄的地方。”关夜抬起左脚在地上踩了一下,“你试一下,往前走几步,感觉脚底下的硬度有没有变化。”
枕眠云看得出神。
关夜摸了摸自己的脸:“枕眠云?我脸上有东西?”
“哦哦,没有没有。”她最后还是问了,“你脸上那个是‘神纹’?”
“啊?不是吧?”关夜解释说,“我记得我死的时候,被东西划到的,但我看着也不像伤疤。”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走吧。”问完她就后悔了。
枕眠云往前走,第一步踩下去,脚下的触感是坚硬的,第四步开始脚下的硬度开始变了,脚底下有一层极薄的东西托着她的重量在轻微地颤动。
她停住了,须臾间,面前的白色空间泛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涟漪,她看不见什么东西在那道边界后面流动。
“我踩到了。”她说。
“那就是边界。”关夜走到她旁边站定,“你踩到边界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颤动。”
他点了点头:“我走到边界也是这个感觉,下面的东西一直在流动。”
枕眠云在边界的边缘蹲下来,手掌平按在地面上,掌心里的触感确实跟之前走过的区域不一样,像隔了一层纸去摸一件在震动的物体,那层东西在纸的背面持续移动着。
她感觉不到它的形状,只能感觉到它在走:“关夜,你在这走二十分钟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这层壳下面是不是空的。”
“你想过下去看看吗?”枕眠云抬头看他。
“想过。”关夜在她旁边蹲下来。
枕眠云抬起来掌心,拍了拍手,看着脚下的平面在光线里泛着微光:“我现在能‘定位’到你,你下去,我在这里等你。”
关夜看了她一会儿,摘下脖子上的圆环,摊在掌心里:“这根线能连到你手腕上那颗珠子。”
枕眠云伸出左手,关夜解开圆环上那根银白细线,绕着她腕间的灰珠缠了两圈,线头一收,线尾缠妥了,便稳稳吸附在珠子表面。
“现在珠子跟我之间有一道链接,如果你在边界那一侧感觉到珠子在发热,说明我在那边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实面。”
枕眠云看着珠子上那一小截银白色的细线:“那如果我感觉到珠子在发冷?”
“说明我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你还会上来吗?”她眉尖微蹙,出声问询。
“会。”关夜从容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但我回来之后需要你告诉我那个位置在哪。”
枕眠云站在边界线的外侧:“下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掉下去。”关夜站在平面变薄的区域上,面朝着她,说完,他变远了一些,正在往一个深的容器里沉。
与此同时,脚底那块白色平面正在变薄,然后从中间开始向内塌陷,他跟着那层塌陷一起往下落。
下沉的速度并不急促,那一点实体慢慢散掉,化作朦胧的暗色,最后连这点暗色也被白域抚平,水面般恢复空净。
枕眠云站在边界线上,脚下那块已经恢复平整的白色平面,她的珠子没有发热。
大概数分钟过后,珠子的温度稳定下来,和她的体温持平,不增不减。枕眠云在边界处盘腿坐下,双手轻搭膝头,眼前的空间空空荡荡,只剩无边无际的白。
呼吸独自在寂静里循环,气流经由呼吸道往复,空落落的,没有一丝反馈,好似穿行在永长隧道,脚步无声。
时光一点点淌过去,腕上珠子渐渐变热,温度稳步抬升。
枕眠云垂眸凝着珠子,银白细线隐在表层的蓝色之下,均匀地散发热量。暖意自珠子中心向外漫开,如同石子投进湖面漾开一圈圈同心圆。
待她起身,珠子的温度已经明显高过体温,一股细细的暖流自珠心涌出,顺着小臂内侧往外流淌,并持续烘着热度。
枕眠云往前迈了一步,跨过了边界线,脚踩到平面变薄区域上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往下落。
她的重心忽然从脚底挪到了腰上,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原本踩着的平面瞬间合拢,无边的纯白再次将她包裹。
枕眠云彻底脱离了地面,持续向下坠落,仿佛掉进了一条垂直的通道,四周是均匀单调的白光,根本分不清自己下落了多久,坠了多深。
腕间的珠子持续发烫,那根银白色细线骤然轻轻一勒,松垮的绳结,被微微拽紧了一瞬。
枕眠云落地时,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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