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筠自从在太医院领了虚职,就过上了每日早起当值的日子,每天的事情就是研究陛下的病情。
一大早,天尚未全亮,杨柳街魏府对面的董府门缓缓打开,药童打着灯笼先走出府,紧接着,董筠踏出了大门。
一只手伸到他胸前,打了个响指。
“啊!!”
董筠差点吓摔倒。
“是我。”李烨乔一身暗紫色锦衣曳撒,药童愣是没察觉到她的存在。
“魏大人……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要觉得自己胆子大就默认别人的胆子和你一样大啊!”董筠叨叨,“万一给人吓出病来,陛下的病还治不治了?”
“治,走,一起去宫里看陛下。”
“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去见陛下?”
“数着日子算的。”
李烨乔无视他的唠叨,兀自往前走,董筠愣了一下,追上她的脚步,与她一同上了马车。
“魏大人还费心数着陛下看病的日子,你对陛下还真是一片真心。”
“叫魏乔,现在不是大人了,禁着足呢。”
李烨乔靠着车壁,单手搭在马车窗沿上,她看着车窗外,一阵秋风吹进车内时,她勾唇笑了笑。
董筠侧目看了她一眼。
魏乔这人,于董筠而言,太过捉摸不透,他在陛下面前浑然天成的乖顺,他对陛下的关心入微,他与赵同知不可言说的关系,他对自己的总有一股子纵容,他设计一个密室去探查诸人的内心……他在不同的人面前有着不同的面具,但这些面具拼不成一个完整的魏乔。
董筠是医师,他本能地寻找着此刻魏乔的心中思绪,觉得自己该安慰点什么话让魏乔心中好受些,却发现自己甚至没瞧出她的情绪是悲是喜。
于是他憋出了一句:“不知为何,我觉得荷塘村的事不会是魏大人做的。”
“废话。”李烨乔笑笑,“我杀人还给人留痕等着被查啊?”
“那陛下这般处置,魏大人心中可有怨恨?”
“不恨。”
董筠注视着李烨乔:“真的?你明明待陛下一片真心,陛下却……”
李烨乔看着前方,神色异常认真:“我对陛下……永远说不出一个恨字。”
“你对她……”董筠吃惊道,“你真的……那个……陛下?”
“美人,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李烨乔无奈地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董筠的唇,董筠只觉得一个激灵,连连后退。
“你……你做甚?!”
“觉得你可爱。”李烨乔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董筠,“董神医,你是当真善良。”
明明是夸他的话,夸得坦荡真诚,却让听者一阵脸红。
“那……那个,魏大人前两天给的阿姐的手书,我已经看得七七八八。”
“嗯,说说看。”
“阿姐把我的药方改善了一番,我逐个对照后,觉得阿姐的方子确实会更合适,但是……”董筠说着说着,不由得皱眉,“里面有一味药,明明是剧毒,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加进去,是为了以毒攻毒吗?可是陛下的病需要的是温补养神。”
“哦?”
李烨乔来了精神,立即正色看着董筠。
“我思考了一天,尚未拟出头绪,这药放进去除了容易致人死亡外,我看不出和其他药物有什么共同作用。”董筠抓着脑袋,“可能阿姐有什么深意,我尚未看出吧。”
李烨乔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回答。
在温补药方里加一味剧毒的药,倘若是寻常医师,想必都会觉得医师写方子时是不是写错了字,但这药方是董玉给的,便无论是谁,都要思考其中是否为神医特立独行。
“不管怎样,请董医师务必保障陛下的安全。”
文华殿内,霍晴喜急匆匆地行至宏正帝面前,笑意盈盈:“陛下,来了来了。”
“哼,可算来了,朕还道这小子要气多久。”
李明舟轻笑一声,继续批着折子,一时间,连折子上声讨花照月过度干涉政事、女子科考之事不宜推行的屁话都觉得调皮可爱。
她哼着刚听过的小曲,和蔼地在折子上批了个“已阅,容后再议。”
抬头时,李烨乔和董筠已被霍晴喜引进殿内,二人朝李明舟恭敬行礼。
“听太医院说,董神医打算为朕换一副药?”
李明舟把折子放在桌上,看向董筠,他再行一礼。
“是,魏……魏公子下江南之前,臣将陛下的病情书写成册,并拜托魏大人带着臣的书信去扬州见了家姐,家姐针对陛下的情况把臣的药方作了调整,臣逐项比对后,决定对陛下的药方予以改动。”
霍晴喜把他新拟的药方呈给李明舟,随意扫过之后,她缓缓点头:“朕不通医药,便全拜托董神医了。”
“是,臣先为陛下例行针灸。”
董筠得了应允,背着药箱行至李明舟跟前,熟练地施针。
李明舟余光里瞥向李烨乔,瞧她低着头,好似生气一般把头别到一边,只觉好笑,不由得逗趣:“魏公子倒是好气性,当着钦差从江南回来却不曾来朕这里述职,以为给霍晴喜一封奏折便够了?”
李烨乔抬头,从李明舟的角度看去,方才还气鼓鼓的眼神又成了寻常灵动的可爱模样。
不过李烨乔倒是听出了亲妈的意思,只笑道:“这不是不想干涉您断案嘛。”
不错,宠辱不惊。
李明舟满意点头:“可曾怨朕?”
“不曾。”李烨乔拱手,“荷塘村之事草民也觉得蹊跷,草民在荷塘村时,村民们有说有笑,可谓舒坦闲适,顷刻间蒙了血色,草民很想知晓其中缘由,给村民们一个公道。”
“嗯。”李明舟赞许地应声,“待到真相水落石出,该魏卿的赏赐与官职,朕一样不会少。”
李烨乔嘿嘿一笑:“能为陛下分忧就好。”
待董筠施针完毕,李明舟屏退左右,只留了李烨乔一人在殿内,待殿门一关,李明舟便着急挥手:“快来,让娘看看。”
李明舟身上是安神香的味道,檀香夹杂着药草的清苦气,如一缕温润的青烟把浮躁都压进丹田里,任是再躁动的心气都舞不起来。李烨乔靠在她怀里,任由她轻拍着自己的肩膀,贪婪地吸了吸她身上的香气。
她轻叹一声:“乔儿辛苦了。”
“应该的,娘。”
“接下来好生歇息一段时日,在京城四处逛逛,听曲听戏都是好的,不想一个人就叫赵家那小子陪你,秦今朔此人还算忠心,不必担心。”
“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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