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李烨乔应召前往。
许子真与曹利被押到大殿之上,昔日衣冠楚楚的二人,如今只穿了一身破旧囚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权力曾赋予他们高贵,只在收回那一瞬间,把恶兽打回了原型。
宏正帝高坐明堂:“魏乔,江南木材一事朕已从晴喜那里知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回陛下,臣已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霍掌印使,无甚补充。”
“好,既然如此。”李明舟点头,“户部左侍郎许子真、苏州知府曹利以权谋私、贪污国库钱财、权色交易,罪大恶极,即日起卸其官职,择日问斩,至于老三,你日后切记,勿要为奸人所蛊惑,避免酿成大错。大雍万里江山,但也经不起这般蚕食,望诸位爱卿以此为戒,切莫愧对天地民心。”
李明舟语气平静,仿若深潭静水,辨不出什么怒意,静水之下的万千暗流,却缠着在场朝臣,一旦妄动,便能瞬间将之卷入万劫不复。
“臣弟遵命!”
李建勋行礼后,花逊带头下跪表态。
“臣谨遵圣意!”
而后,文武官员,纷纷下跪。
李烨乔皱了皱眉,奇怪,惠王爷的罪行按理不该点两句就算结束,自己也是据实把事情写清楚了的,霍晴喜没报吗?不应该啊?还是说母皇想先按兵不动?
“哈哈哈——”
一阵凄厉的惨笑划破殿上君臣共奏,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曹利。
“哈哈哈——”
曹利又笑了几声。
“陛下是真圣明,坐在那御座之上,以为凭着几叠罪证,便知晓了事情全貌!我英明神勇的陛下哟,给您这些佐证的,是一个在苏州根本查不到身世之人!!”
金殿上再次安静。
曹利疯癫地指着李烨乔,干笑地振振有词。
“我的人去信魏乔的苏州老家,倒是送了张画像过来,回信也是措辞得体,说什么魏乔确实是当地人,但我派人密访此地,方知那座叫长仓的小城因十年前的瘟疫,早已变成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
“魏乔!你,是人是鬼?!”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看向了李烨乔。
李明舟看向李烨乔:“魏卿,你作何解释?”
李烨乔环视众人,臣子们看好戏的难掩兴奋,以为真有鬼的面带恐惧,赵瑾韶眼中不乏关切,而御座上的亲娘……她老人家在笑。
李烨乔愣了一下:“长仓?曹大人说什么长仓?”
“哼。”曹利冷笑,“你的籍贯,苏州府,长仓城。魏乔,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不瞒曹大人,魏某自小出苏州与表弟相依为命,这些年呆过很多地方,却不常住苏州,属实对籍贯无甚了解。”李烨乔煞有介事,“长仓……约莫十多年未去了。”
“魏大人,那这画像你又作何解释?”
开口的是许子真,他此刻仿佛是抓住了一线生机,或是想再拉一人下水。
李烨乔疑惑地看着曹利:“这便要问曹大人了,他所辖的苏州府,竟不知有人会伪造我的画像,这……当真是一方知府该有的作风?”
听到这里,倒是把李明舟嘴角的笑加深了些:“行了,朕便不给曹利再加一条罪了,带下去,退朝吧。”
话刚落音,李建勋的声音骤然响起。
“皇姐,臣弟有事要奏!”
“说。”
爹的,好烦这种临近下班突然抖机灵的恶劣同事。李烨乔心中暗骂。
“听闻魏大人在苏州不仅查案专注,还热心与民同乐,魏大人停留扬州时,曾去扬州城郊荷塘村与百姓一同垂钓,可谓其乐融融。”惠王爷看向李烨乔,“可是为什么,你走后,荷塘村的人就尽数离奇死亡?”
朝会再次沸腾。
“魏大人,你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据本王所知,他们都是在你走后离世的,只是这前后脚的时间,难免不让人心生疑虑。”
惠王爷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纷纷加入讨论。
“前后脚……那其实魏大人的不在场证明并不充分。”
“那可是整个村的人全部离世……节哀……”
“哎,明明都是些无辜百姓……”
荷塘村的人都死了?
李烨乔脑海中闪过一起垂钓的男男女女,那十斤重的大鱼、那条蜿蜒的河流、那一阵阵欢笑。
顷刻之间,李烨乔看到他们尽数倒在血泊中,血渗过薄土流进河流,染红周遭,月下只有悲厉的惨叫。
李烨乔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只听到李明舟沉声问道:“魏卿,这是怎么回事?”
“回陛下,臣在扬州落脚时确实去荷塘村垂钓,还与一起垂钓的村民说笑半晌,但臣并不知晓后续的事,听闻此讯,臣悲痛万分,却也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李烨乔皱着眉面向惠王爷,“臣想问问惠王爷,您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李明舟点头:“老三,你说说,怎么知道的?”
“回皇姐,臣弟素来喜爱扬州漆器,故而有一些扬州的友人,从这些友人那儿得了消息。其实魏大人与荷塘村案有无关联确实有待商榷,毕竟臣弟的友人说,荷塘村被屠之后,他们在村庄附近发现了一个酷似魏大人的身影。”
“哦?”李明舟挑眉。
李烨乔低笑一声:“惠王爷说这话真是耐人寻味,酷似、身影,均是些语焉不详之词。”
“没办法,本王近日未曾去过扬州。”
李建勋负手而立,嘴角似笑非笑,倨傲地扫过李烨乔,而后转头冲李明舟行了一礼。
“皇姐,江南刚被整治了一个曹利,魏大人的威名在那里想必还管用,倘若只交给地方官员去查,必然会有人忌惮魏大人的名号,到时候恐怕还不了荷塘村百姓一个真相,大雍威严何在?”
惠王爷的主张是彻查此事,并无过错。
赵瑾韶想出列说话,被李烨乔用眼神制止了。
李烨乔也不再说话,毕竟谁都无法自证自己没做的事,总不至于预测一个荷塘村百姓即将被杀的结局,再给自己预留一些不在场证明。
“既如此……”李明舟顿神,“锦衣卫秦今朔可在?”
“臣在!”男子出列,单膝跪地。
“你立即带一队人去扬州彻查此事,期间魏乔暂卸工部郎中一职,不可离京,等候真相。”
“是。”
李烨乔与秦今朔同时应下。
李建勋又道:“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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